第一百零二章 NPC存在的意義

  錢財，在許多人眼裡，是能超越生命的一種存在。

  趙二的家是一棟別墅。那棟別墅旁也是別墅。有許多別墅。這群別墅待在一起，有一個共有的名字——華洲君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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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洲君邸位於昌南市西北郊區，八九公園東側一公里處，是一片很靜謐的地方。它二面環水，贛江之水；一面環公園，八九公園；一面是路，昌十大道。

  趙三的越野車此時正疾馳在昌十大道上。

  車裡眾人已開始張嘴合計該如何去處理這狗血之事。

  柳一從來不喜歡發表這相關的意見，當初戴明去找騙他哥哥錢的老闆、打妹妹的妹夫、拋棄他的前女友，柳一從沒給過自己的意見。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如何去處理自己的事情，從來是自己的事情。旁人，能做的，只是客觀的旁觀，或至多陪伴罷了。

  吳陽不這麼想，他憤怒的給出自己的建議：「大師兄，我覺得我們應該偷偷的去對你二兒媳使用搜魂大法，先看看我們的猜想是不是真相。如果是，那就一巴掌一個，把相關的人都一巴掌拍死算了。」

  錢二的建議很簡單：「對於用巴掌這一點，我有點不一樣的看法。我覺得可以用口水射穿他們的心臟，這樣不會讓自己的手染上骯髒的鮮血。」

  戴明想了四五秒，才傳音給除卻趙三之外的所有人：「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程序』的圈套？」

  柳一詫異的回頭看了戴明一眼，轉頭看向一臉靜謐之色開車的趙三，陷入了沉思。沉思了三秒，轉頭問趙三：「你抽菸嗎？」

  趙三盯著路燈照耀不完全的前路，面色沉靜地點了點頭。

  寫小說不抽菸，如何能寫小說？

  寫小說之人遇到家庭驚變，如何也要沉靜下來，不然如何有寫小說之資？惟靜，方可致遠。

  接收戴明之傳音，趙一自然也是詫異，詫異師弟怎麼這麼異想天開？是在器物虛擬世界待得有了受迫害妄想症？

  吳陽搖頭不認可戴明所說，但沒說話，盯著窗外不斷近來又遠去的路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錢二扭動脖子四處去轉，他沒什麼好想的，該是怎樣都可以。他出來白雲門就是來經歷不一樣的事物，他不管那「不一樣」到底是怎麼不一樣。

  柳一在得到車主的許可下，先發了一支「盛金」牌香菸給開車的趙三。

  趙三搖頭：「我正在開車。」

  柳一笑言：「不妨礙，開車用手和眼，抽菸用嘴就可。」

  言完，擅自把菸嘴插入趙三緊抿的兩片粉唇中，再拿出一個印有穿著粉色泳裝美女的黑色打火機，為其點燃。

  趙三蹙眉轉頭看了柳一一眼，眼神中多有嫌棄。但還是吸了一口，又一口。

  戴明把車窗打開，接過香菸，為後排眾師兄派發，再一一為其點燃。

  柳一抽了兩口，開始笑著張嘴說話：「這是一個美麗的夜晚，看，天上的月真圓啊，圓的像美女的屁股。」

  戴明抽了三口，平靜接口：「分明像美女的胸。」

  錢二抽了四口，陰晦接口：「左胸還是右胸？」

  吳陽從來比較矜持，把吸完的菸嘴拋向車外，接口：「我覺得像眼睛，『程序』的眼睛，一直一直在監視著我們。」

  趙一沒有心情去說這許多無聊的廢話。他在想許多。關於和自己唯一的兄弟、老婆的過往曾經。

  如果自己沒有做NPC修士，而是和他們一起做一個愚昧的NPC，自己現在會是怎樣？

  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拋棄——一個成熟的NPC修士，沒有過往可言，只有前路可走。

  說來很奇怪，趙一心裡並沒有多少憤怒的心情。他在思想為何。是因為自己對他們NPC身份的深度認可，從而下意識的從心裡把他們的存在拋棄了造成的麼？

  也許罷。

  自己是一個追尋永恆真實的人。

  但不管怎樣。這樣的事情發生了，且被自己知道了，總是要去做點什麼的。無關心情。

  華洲君邸到了，它的組成部分有一扇大門。

  大門是由兩扇高大的銅門造就，右側有個白色大理石裝飾的保安亭。

  一個穿著黑色西服，打著藍色領帶的年輕保安從保安亭內快速走出，對車敬禮，爾後，走來駕駛位，面帶虛假的笑容曲指敲打車窗。

  待趙三打開車窗，保安躬身微笑，低頭張嘴：「您好，歡迎來到華洲君邸，請問您找哪位？」

  趙三一臉平靜的瞪眼：「我的車牌號不是錄進了門禁麼？你新來的？」

  保安禮貌依舊：「您好，系統沒有識別出來呢。請問您是去哪棟？能方便致電業主嗎？非常抱歉，我們這邊需業主同意才能放行，希望您理解。」

  趙三不能理解，前幾天自己都來過這裡，現在卻連自己的家都進不去了！

  她深吸一口氧氣，語氣平靜：「把你保安隊長……是叫肖志恆吧？把他叫來。我在這裡住了七八年了，你還是第一個攔我的人。」

  保安仍舊虛假的微笑著，點頭說好，走去一側，抽出掛在腰間的對講機呼叫：「肖隊長，肖隊長，門口有一輛白色越野車，車牌是贛SB1234，門禁系統識別不出這輛車，但車主說她在這裡住了七八年……」

  一分鐘後，一個年輕英俊的，同樣穿著黑色西服的保安從前路跑來。

  他穿過保安亭，跳到車前，敬禮，微笑，點頭，張嘴：「啊，是三姐啊。您怎麼來了？」

  趙三強持微笑：「你說話真有趣，啥叫我怎麼來了？我回家！快開門。」

  肖隊長露出苦笑，環視了下周遭靜謐的夜色，把那身後門崗保安叫去保安亭歇一會兒，俯身輕聲張嘴：「三姐，你媽把你的車牌號從我們門禁系統銷掉了，還交代說你回來的話不讓你進來。你看……」

  吳陽怒了，打開車門下車，指著肖隊長英俊的面容大叫：「臥槽！看你媽看！讓我們進去見她小媽！」

  叫完，吳陽頓覺不妥，回身跟趙三說話：「對他發火也沒用誒，要不我們直接把門撞開衝進去吧。」

  說到這，吳陽又轉頭跟臉色變得難看的肖隊長憤怒說話：「我對我剛才的話道歉！要不這樣，我們直接開車撞門進去。」

  說著，伸手指向坐在車上駕駛位，神色已變得冰冷的趙三：「反正她家有錢，到時會賠你們門錢。我們進去後辦一些事情，很快就出來。到時你直接報警，再做做樣子叫一群保安過來攔我們，我們順手把你們打倒。你看這樣好不？」

  肖隊長臉色難看的搖頭：「不好。我會丟掉工作的。我不能丟掉工作。我還有一家老小全靠著我在這給人做守門員養活。」

  見到他臉色悲苦，吳陽心裡憐憫一生，臉上怒氣漸消。搖頭嘆氣，走回車內，看著戴明去說話：「小明，你說我剛才的行為是不是很壞啊？」

  戴明故作平靜的搖頭：「不，也沒有很壞，你並沒有傷害誰。只是有點浪費大家的時間而已，不知道你在幹啥。」

  趙一早在路上就決定做點什麼了。自是不會再去浪費時間，跳下車來一拳把英俊的肖隊長給放倒了。

  保安亭內的保安在電腦監控屏幕見到這一幕，嚇得立即呼叫夜班的值班隊員前來支援。

  監控室的保安早就發現門崗異常，一直通過電腦監視器盯著，見此，立刻撥打秩序主管、物業項目經理的電話。

  戴明見大師兄出手了，毫不猶豫的衝出車內，一巴掌把保安亭內的保安放倒，拿起桌上的門禁遙控打開大門。

  打完人，兩人立刻上車去華洲君邸內部。

  很快，越野車把眾人帶到一棟三層復古別墅前。

  趙一當先下車，拉著趙三直衝別墅緊閉的墨綠色大木門：「三兒，你有鑰匙麼？」

  皓月當空，柳一揮來一片烏雲遮蔽月光。

  趙一見此，面上一扯，又問：「他們在幾樓？」

  趙三深吸一口氧氣，搖動被趙一緊箍自己右臂的大手，發現怎麼也掙不開，不由怒叫：「疼！先放開我！」

  趙一微微一怔，鬆手，仰頭望向黑暗的別墅，再問：「幾樓？」

  「三樓！」

  趙一不語，回頭看了眾人一眼，再次扯上趙一右臂，縱身飛去三樓，快速扯開三樓防盜鋼筋，進去其內。

  見此，戴明開口：「我們進去幫忙嗎？」

  錢二不答，縱身去了。

  吳陽憤怒著臉面，縱身亦去。

  柳一回身看向打著手電筒跑來的五個保安，對戴明笑著張嘴：「我去別處看看，等下來找你們。」

  說完，奔向近來的保安，邊奔邊張嘴呸口水，射在眾保安眼裡、嘴上。

  剎那，五個保安躺地不動。

  柳一也在戴明的注視下，在夜色中消失不見。

  戴明抬手摸了摸胸口，覺得虛假世界對自己的壓制力比以前強了許多。他總感覺胸口一直有塊巨石壓著般，讓他很難受。

  他記得以前自己只有三種NPC之力，幾個基本單位的NPC之力時，離開白雲門來到虛假世界雖然也有這種被一股莫名力量壓制的感覺，但並沒有這麼強烈。

  真實之書上言，隨著NPC之力的強大，受到虛假世界的壓制力便越強大的話。自己一個丙級NPC修士已經這麼難受了，師父作為一個乙級NPC修士，那該當是如何的難受？

  他搖了搖頭，不再想。坐在別墅前的一把墨綠色木椅上，仰頭盯著亮了燈的別墅三樓，聽著周遭的靜謐，感受著涼風吹來的溫柔，思想起了接下來的路程。

  大家日後去哪裡呢？

  師父還會回來嗎？

  警察等下如果來了的話怎麼辦？

  器物虛擬世界裡的同門什麼時候會出來？

  這四個問題很快，戴明就拋給了不知從哪裡蹦出來的柳一。

  柳一微微喘著粗氣，坐在戴明身旁，摸了摸自己消瘦的右臉，也仰頭看著亮了燈的別墅三樓，張嘴：

  「你們無非就是想頂著虛假世界的壓制力，到處去走走，看看有沒有什麼機緣讓自己獲得不一樣的成長。那隨便去哪都行。但我建議去別省的NPC門派見識見識，或去儒釋道三家道場看看。畢竟虛假世界裡幾乎全是NPC，你們走的也沒甚麼意思。

  「至於第二個問題——我回來了——我剛才只是有點尿急，隨便找了個隱秘的角落撒了泡尿。

  「警察來了，我們當然是跑啦，我們可不能被世俗的力量盯上，他們全是『程序』的眼線，這是很危險的。

  「至於你的師兄姐弟們什麼時候從器物虛擬世界裡出來，這個你就不要操心了。能活著，就會活著回來。如果死了，自然就不會回來。那麼好的一個NPC修士進修場所，你居然會離開，哈哈，我不知該是誇讚你愚蠢呢，還是愚蠢呢？」

  戴明並沒有從上言中聽到什麼有趣的話，但這不妨礙他繼續張嘴去問：「師父，我們這樣修煉下去，真的有前路嗎？我覺得我們NPC修士的修煉方式太唯心了，唯心到很容易就瘋了。」

  聞言，柳一嘆了口氣，再次扯了些烏雲去別墅頂上遮住月光，然後張嘴：「做什麼事，都不是簡單的。簡單的，那都不叫事。你應該慶幸，你還有師兄弟姐妹，有師父。想當初，只有一個人的白雲門，是多麼的寂寞啊。」

  「所以我們出來了，你也要跟著出來？不然白雲門裡全剩了瘋子，你待不住？」戴明笑看師父，苦笑。

  柳一仰頭哈哈笑了兩聲，把披散的長髮束在腦後，搖了搖頭，「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什麼意思？」戴明一怔，問。

  柳一笑指烏雲外的天月，笑：「我們NPC修士的末日就快到了。」

  「能不能說人話？」戴明不滿。

  「大概還有三個月左右吧，全世界所有的國家都會攻打華國。」柳一笑看戴明眼，淡淡張嘴。

  戴明神色不自然的一變，直直地看著師父那雙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下意識問：「為什麼？」

  「因為，我們華國的NPC修士不同意對世界別國的NPC修士開放器物虛擬世界。因為『程序』要借別國NPC修士清理華國NPC修士。因為，『程序』外的意志，覺得和平是無趣的，戰爭與衝突，才是我們這群『他們』眼中的NPC存在的意義。」

  一口氣說了太多，柳一把自己都說哭了，笑著哭。

  戴明聽明白了，卻越聽，面上笑容越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