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天狼王帳裡面的怒火
天狼草原王帳外頭。
北風卷著雪沫子抽打牛皮帳幕,發出"噼啪"悶響。
像有人在用鞭子抽草原的脊樑。
帳內卻熱得燥人,十二堆獸糞火把燒得通紅,烤得人後背冒汗。
吉利可汗盤坐在上手虎皮墊上,左手死死攥著鑲金彎刀的刀柄。
他面前的矮案上,一碗馬奶酒歪斜著,酒液沿著桌沿滴答往下淌,浸濕了腳下一張狼皮地圖。
一個巴圖魯親衛士兵跪在火堆中間,連大氣都不敢喘。
「五千騎精銳。」
吉利可汗終於開口,聲音沉得像壓在山底的凍土,一字一頓。
「五千個吃風飲雪長大的草原漢子。」
「你告訴我,就剩三百七十個活著回來?」
士兵額頭抵在氈毯上,後背弓成一隻受傷的野狼:
「大汗,」
「那王勝他……他不是人!」
「冰天雪地里,他那些兵踩著兩塊木板子,比咱們的馬還快。」
「漫山遍野從雪坡上頭往下沖……」
「咱們馬腿陷進雪窠里拔不出來,他們跟長了翅膀似的繞著圈射箭……」
「住口!」
吉利可汗一掌拍在矮案上,
「咣當!」
那隻金碗震飛出去,滾到膝邊。
他撐著案沿站起來,高大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壓得滿帳將領脖頸一縮。
「本王問你,」
「南大營三萬人馬,為何只出兵五千?」
「既然是劫掠,按照慣例也至少出兵一半人馬!」
士兵猛地抬頭,青紫的眼眶裡迸出恨毒了的火光。
」是大炎人使詐!」
「他們在賣給我們的糧食里摻了毒藥!」
「糧食運回來當日,有五千人食用。」
「當場毒發亡者五百七十三人,重傷垂危三百餘人,餘下之四千人也要修養起碼一個月才能好。」
「所以巴圖魯大將軍才著急帶著五千人南下劫掠。」
「本來一開始很順利地拿下了一座縣城,可是後來敵方來了援軍.......」
「好了,別說了!」
吉利可汗聽不下去了。
士兵還想說對方只來了八百人,這可汗一聲震怒,正好讓他閉嘴。
真要是知道援軍只有八百,今天估計自己腦袋都會被氣的砍掉。
「我兒景冽怎麼樣?」
「他去了嗎?可有受傷?」
「景冽王子隨軍南下了,不過巴圖魯大將軍只要他在後面觀戰,沒有讓他入場作戰。」
「現在已安全回了南部大營。」
吉利可汗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兒沒事就好。」
帳中一時只有火星子爆裂的"噼叭"聲。
幾個部落首領交換著眼神,有人悄悄攥緊了腰刀,有人低頭用指甲摳著皮靴上的泥印。
坐在可汗右首的大巫師薩滿始終沒說話。
他老得像一塊風乾了三冬的氂牛肉,臉上皺紋深得能夾住火鐮,一雙渾濁的眼珠子卻時不時從垂下的眼皮縫裡漏出精光。
他慢吞吞地撥弄手裡那串骨珠,忽然"咯"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王帳里格外突兀。
吉利可汗猛地偏頭:"你笑什麼?"
薩滿抬起枯枝似的手指,捋了捋下巴上稀稀拉拉的鬍鬚。
聲音像砂紙磨鐵:「大汗,老奴笑的是巴圖魯雖然折了五千人,可卻替咱們試出了一件事兒。"
「什麼事?"
「那黑石城的王勝,是塊硬骨頭,啃不動。」
薩滿慢悠悠地說,渾濁的目光掃過帳中眾人,
「但老奴也替大汗想明白了另一層,咱們為什麼要啃這塊硬骨頭?」
吉利可汗眉頭擰成疙瘩,正要發作,薩滿已經站起來。
他拄著骨杖走到那張被酒浸濕的地圖前,腳尖點了點地圖南緣的三個圈:
「昌州、雲州、朔州、幽州這些才是肉。」
「平州以及那邊境的黑石城不過是一根卡在嗓子眼兒的小刺,咱們繞過去就是了。」
「咱們要南下,不走斷雲領近道。」他拐杖指著地圖斷雲領邊上。
「咱們繞路兵出雲州,然後再南下進入昌州和昌王大軍匯合。」
「在南下冀州,最後入主京城。」大事就成了。
他轉身面對可汗,聲音驟然壓低,帶著一種老狐狸嗅到血腥氣時的興奮。
「大汗可還記得,前些日子景冽小王子帶使團去昌州,跟那位昌王使者談什麼來著?"
吉利可汗瞳孔猛地一縮,憤怒的潮水退下去半寸,露出底下精明的算計:
"你是說……"
「糧食,銀兩,盟約。"
薩滿一根一根掰著指頭,
「昌王要的是咱們天狼鐵騎助他那坐上金鑾殿裡的位置。」
「雲州、朔州、幽州就是咱們的了。"
「只要這三州在手,以後咱們天狼人想馬踏中原豈不是來去自如!」
「哈哈哈.......」
帳中幾個將領開始竊竊私語。
吉利可汗背著手來回踱了三步,靴子踩在氈毯上"咚、咚"作響。
他停在巴圖魯面前,俯身盯住這個敗將的眼睛,忽然咧嘴笑了。
「好.......」
那笑容像狼看見獵物掉進陷阱。
「傳本王鷹信。」
他直起身,聲音驟然大起來,震得帳頂懸著的銅鈴嗡嗡顫,
「飛鷹傳書南大營景冽,告訴他。」
「不必再抬價了。」
「昌王給的糧草兩萬旦、白銀一萬兩,本王全收。」
「我將親率領二十萬大軍直入雲州,助他奪得大寶之位,事成之後雲州、朔州、幽州悉數交割我天狼。」
「讓他立刻跟昌王的代表簽下血盟,按手印,歃血為誓!」
帳外立刻有傳令兵掀簾而入,單膝跪地接令。
待傳令兵離開。
帳簾一掀一落,冷風灌進來,吹得火苗"呼"地矮下去半截。
薩滿重新坐回原位,慢吞吞地合攏骨珠串,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滿帳人聽:
吉利可汗看著還跪著的士兵道。
"你回去,叫巴圖魯先把傷養好。」
他目光落在地圖南端那三座用炭筆畫了圈兒的城池上,聲音低下去,像野獸在喉嚨里翻湧的咕嚕聲,
「草原的狼,不在乎一朝一夕的得失。」
「只要盟約一簽。」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重重戳在"雲州"兩個字上。
「到時候有的是他報仇的機會!"
帳外,飛鷹振翅竄入鉛灰色的天穹,翅膀拍打寒風,發出一串"撲稜稜"的悶響,朝著正南方向疾掠而去。
.....
王勝帶著蘇巧回到內院,「你去找幾件肚兜來,還有絲巾、錦布。」
他自己手裡拿著幾根細小的鐵絲。
「夫君,要肚兜幹嘛,還有這鐵絲是做禮物的?」
「你去準備吧,還有針線和兩個會針線活的丫鬟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