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軍心誠服,黃雀在後
「他們說咱們是『鐵刺蝟』,碰一次扎一手血,再不想碰第二次。"
人群里終於有人憋不住喊了一嗓子:
"王將軍!俺們也能練成那樣麼?"
王勝循聲看過去,是那個領了餉給娘抓藥的半大少年。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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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勝說得斬釘截鐵,"前提是伙食管夠。」
「天天有肉,米飯管飽。」
「軍餉準時,不欠一文。」
「立功就賞,絕不吞功。」
「受傷有軍醫,陣亡有撫恤,你的家眷我王勝替你養到老。"
他環視全場,聲音沉下來:
「我這個人,最恨的就是上官剋扣兵血。」
「朝廷給你們一兩八,我給五兩七,因為我曉得,你們的命不止值那個數。」
「你們的命,值更多。"
校場上靜了一瞬。
然後那個少年帶頭吼起來:
「俺要練!」
「俺要當鐵刺蝟!"
"練!"
後排有人跟著吼。
"他娘的練死拉倒!」
「總比餓死強!"
"跟著王將軍吃飽飯!"
聲浪一波接一波,比下午領餉時還猛。
周武站在台側,看著自己帶了兩年的兵一個個像換了個人,眼底那點火光被王勝幾句話"噌"地點成了火把。
王勝朝周武這邊偏了偏頭。
周武會意,大步跨上台。
他比王勝矮半個頭,肩膀卻寬了一輪,往台前一站,粗嗓子一開:
"那老子今天就把話撂這兒。"
周武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從今往後,我周武這條命,就賣給王將軍了。」
「你們要是願意,跟著老子一起賣!」
「建功立業,光宗耀祖,總好過在這兒等朝廷那幫狗官來當咱的催命符!"
"賣!「
陳大柱頭一個吼出來,銅錢在懷裡撞得嘩啦響,
」俺跟周將軍一起賣!"
"賣了!"
"建功立業!"
七百多人的吼聲把城頭上的夜鳥都驚飛了。
黑石城的戰旗在暮風裡拍得啪啪響,像是在給底下這股熱氣打拍子。
王勝等吼聲稍歇,才抬手往下按了按。
「今天午時,第一頓粗糧飯管夠,每人加一碗羊肉湯。」
「他頓了頓,嘴角一彎,」周將軍,名冊收好。
從明日起,咱們重新造冊。
有本事的人,我給他記功升官。
「沒本事的,我練到他變成有本事的。」
周武咧嘴,露出滿口白牙:「好嘞。"
"明日卯時,校場集合開訓。」
人群散去時,陳大柱幾個老兵走得昂首挺胸,步子都比早上邁得大。
那個半大少年沒走,挨到台前,仰臉問王勝:
「將軍,俺才十六,能練麼?"
王勝低頭看他,少年眼裡那點火亮的灼人。
"能。"王勝拍拍他腦袋,
「十六歲正好。」
「只要你肯練,將來比你我還厲害。"
少年"噯"了一聲,攥著錢袋子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
「將軍,俺叫鐵柱!"
"記住了,鐵柱。"王勝沖他擺擺手。
等校場上人走乾淨,只剩旗杆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長。
趙文遠從陰影里踱出來,走到王勝身邊,負手望著那些離去士兵的背影。
他們三三兩兩走著,有人哼起了調子,有人比畫著白天領錢時的動作,笑聲斷斷續續飄回來。
"收服人心,你比你老國公爺還快。"趙文遠忽然說。
王勝側頭看他一眼:「趙先生認識我祖父?"
趙文遠沒有正面回答,只望著遠處城樓上那面新換的戰旗,半晌才說了句:
"好好干。」
「遂平縣不大,但要真讓老百姓過上吃得飽穿得暖的日子,也夠你在這亂世里站住腳了。"
王勝沒再追問。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根畫戰術的枯枝,在手裡轉了一圈,忽然笑了一聲:
「趙縣令,明日施粥的米,你幫我看著點。」
「別讓富戶家的下人混進來多領。"
趙文遠也笑了:」放心。"
夜風吹過,把兩人袍角卷在一處。
城下的粥棚還燃著余火,遠處傳來百姓家久違的炊煙氣息。
遂平這座死氣沉沉了半個月的城,忽然間活過來了。
午後,遂平四門大開。
東門、南門、西門、北門,各支起三口大鐵鍋。
米是王勝從黑石堡運來的,一車車卸下來時,圍觀的百姓眼睛都直了。
城裡糧鋪早空了半個月,富戶們囤糧居奇,一斗米能換半兩銀子,窮人家只能挖野菜根煮水喝。
灶火升起來,白米倒進鍋里,水汽蒸騰,米香順著城門洞子飄出去老遠。
王勝挽著袖子,親自拿長勺在鍋里攪。他對掌勺的老兵說:「粥要熬到筷子插進去不倒。米不夠就去我車上再搬,管夠。」
第一碗粥盛出來,稠得能立住筷子。
遞給頭一個排隊的白髮老太太時,老人顫巍巍接過去,沒急著喝,先扭頭朝王勝鞠了一躬。她身後的百姓呼啦啦矮下去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哭聲、謝聲混在一起。
「王將軍活命之恩!」
「青天大老爺啊!」
王勝把老人扶起來,對眾人揚聲:「遂平百姓就是我王勝的百姓。」
「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大家餓肚子。」
「每日早晚兩頓,直到城中糧價平復為止!」
趙文遠在人群外圍看著,見王勝渾身上下濺了米湯。
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手臂上有舊傷疤,可他笑呵呵地給這個添勺粥,絲毫沒有將軍架子。
遂平百姓從最初的惶恐跪拜,到後來漸漸敢圍上去說句話,再到有小孩扯著他衣角要摸他的刀。
王勝一概笑眯眯應著。
有個小丫頭把懷裡揣的野花塞給他,他還真別在了領口上。
傍晚收攤時,四門施出去十幾石米。
城裡的氣氛從死氣沉沉變得活泛起來,有人在街上攏了火堆。
幾個老漢蹲在旁邊,端著粥碗說笑。
張縣令站在城樓上往下望,喃喃道:
「兩日……只用了兩日,遂平就活了。」
周武在他旁邊,把拳頭在掌心裡一砸:
「服了。我周武服了。」
兩人身後傳來腳步聲,趙文遠拾級而上。
忽然一笑:
「老國公當年在平州,也是這般。」
周武一愣:「趙先生認識老國公爺?」
趙文遠沒答,只望著王勝的背影,眼底有追憶,也有欣慰。
天色將暗未暗,遂平城頭的軍旗換了。
黑石城的戰旗,黑底紅邊,獵獵招展。
......
另一端柱石縣邊軍大營。
監軍張誠坐在虎皮椅上,手裡那盞茶端了半天沒往嘴邊送。
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半跪的斥候,像是要把人盯出個洞來。
"你再說一遍。"
斥候喉結動了動,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稟監軍,天狼五千兵馬在遂平以東四十里的黑風口遭伏,主帥巴圖魯身中兩箭,親衛拼死護著往北逃了。」
「天狼軍折損過兩千,剩下的潰散四竄。」
「王勝都尉,八百人勝了。"
張誠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慢慢把茶盞擱在案上,瓷底磕在木面上"叮"的一聲,清脆得刺耳。
"八百人?"
他聲音發飄,
"他不是從老子這兒領了三百新兵走?」
「加上黑石堡原有的守軍,撐死了五百。」
「哪來的八百?"
張誠騰地站起來。
"娘希匹!"
他來回踱了兩步,靴子把地上的草蓆踩得嘎吱響。
「原來他早就有五百兵士,居然還在我這裡騙走了三百人。」
「娘的,又被他擺了一道!」
「既然天狼人敗了,五千人的糧草應該被他拿到手。」他轉頭看向了督糧同知周承祿。
「你速去將那批天狼人的糧草給運來,這可值不少銀子!」
周承祿立即會意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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