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對峙
王勝心底冷笑一聲。
早料到這閹人會盯上戰馬與軍械。
天狼騎兵的戰馬皆是良駒,甲冑皮棉襖也是緊俏。
在物資匱乏的邊境,皆是保命緊俏的物資,張誠必然想私自吞沒。
他神色不變,從容應答,
「回大人,黑石堡新增的守軍上次沒有發放軍械,而且不少破損嚴重。」
「此戰繳獲的天狼兵器,屬下已盡數熔煉,」
「重新鍛打,分發守軍將士使用,補足軍械缺口。」
頓了頓,他語氣愈發沉穩,繼續說道。
「此次乃是暗夜偷襲,天狼騎兵戰馬盡數陳列在堡外城下,」
「交戰之時,已被我方弓箭手盡數射殺。」
「近來邊關天寒地凍、糧草奇缺,堡中將士早已缺糧少食。」
「戰死的戰馬、幾匹重傷無法救治的馬匹,已然全數宰殺,充作軍糧。」
「你說什麼?」
張誠臉色驟然鐵青。
眉眼扭曲,滿臉戾氣,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戰馬、軍械、甲冑,這些能換銀錢、充作私產的好處,竟然半點都沒落到自己手裡!
他死死盯著王勝,滿心怨毒,卻偏偏挑不出半點錯處。
王勝的說辭合情合理,為國耗損物資、體恤將士。
他若是強行追責,反倒會落得苛待有功將士的罵名。
一旁的周承祿見狀,不敢出聲勸解,只能低頭屏息,不敢觸怒張誠。
張誠心中怒火翻湧,陰惻惻地盯著王勝,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他腦中飛速閃過昨日收到的兩封密信。
一封來自黃子成,一封來自寧王。
二人皆是授意一致。
藉機打壓、拿捏王勝,不能讓此人站穩腳跟、立下威名。
原本他還在斟酌如何下手。
沒想到王勝今日主動送上門來,簡直是自投羅網。
如此絕佳機會,他豈能輕易放過?
壓下心底的戾氣,張誠收斂怒色。
換上一副虛偽淡漠的神情,慢悠悠開口。
「此戰軍功,暫且擱置,不予登記。」
「待張魁校尉回營,核實清楚之後,再做定奪。」
話音一轉,語氣陡然強硬冰冷,「至於你要的糧草物資」
「沒有。」
王勝眼神驟然一沉,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怒火。
他率弟兄拼死血戰、全殲來犯強敵。
守住邊關要塞,不求嘉獎厚賞。
只求申領本該屬於守軍的糧草補給,對方竟然如此刻薄刁難!
「大人,這不合規制。」
王勝語氣冷了幾分,強壓著心底的怒火。
張誠見狀,非但沒有半分愧疚,反倒咧開嘴。
露出一抹陰險刻薄的笑,陰陽怪氣地說道。
「如今朝廷四處平叛,天下戰亂未平,糧草運輸線路受阻,各路物資緊缺。」
「大營庫存糧草寥寥,」
「本官自然要優先保障縣城守城將士的口糧,總不能顧此失彼。」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周承祿,示意對方附和。
「周同知,你管糧草,說說情況吧?」
周承祿連忙點頭附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監軍大人所言極是!」
「如今大營糧草緊缺,庫存糧草僅夠守軍支撐一月。」
「全員都在定量供糧、緊縮吃食,實在沒有多餘糧草調撥黑石堡。」
說到此處,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刁難。
「王百夫長既然能以少勝多、大破天狼騎兵,本事遠超常人。」
「想來自行解決糧草困境也不在話下。」
「正好藉此機會為朝廷分憂,分擔邊關壓力嘛!」
這話一出,帳內幾名閒坐的將官也跟著鬨笑出聲。
笑聲里滿是戲謔嘲諷。
刺耳的笑聲迴蕩在帳中,像一根根針,扎得王勝三人滿心憋悶。
王勝雙拳在身側悄然攥緊,心底寒意徹骨。
他徹底看清了眼前的局勢。
今日在張誠這裡,別說軍功登記、糧草補給,半分好處、半點公道都討不到。
這群官僚。
從未體會過將士饑寒交迫的苦楚,只懂坐享其成、打壓功臣。
若是換做旁人,此刻早已氣急敗壞、憤然離去。
但王勝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
「本來還不想這麼快動這張底牌的,看來現在必須用上了。」
鬆開攥緊的拳頭,神色驟然平靜下來,抬眼看向張誠。
「既然如此,屬下還有一樁要事。」
「事關重大,需單獨向監軍大人匯報。」
張誠聞言,眉頭一蹙,滿臉詫異,
「哦?」
「何事不能當眾言說,偏偏要單獨匯報?」
王勝不懼他的審視,語速放緩。
「屬下此前清剿黑風寨,抓獲一眾匪寇活口。其中,藏有黑衣暗……」刻意拖長了尾音。
「暗」字一出,餘音綿長,恰到好處地停在半空。
剎那間,張誠渾身一僵。
臉上的虛偽從容瞬間碎裂。
心底猛地掀起滔天巨浪,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黑風寨的匪寇他從未插手。
可那批潛伏在黑風寨外偷襲的黑衣暗衛,他心知肚明。
那是寧王私下安插的人手,是經他之手暗中派出的!
如今朝廷正值削藩平叛的關鍵時期。
藩王謀逆、朝野動盪。
他身為朝廷外派監軍,身居邊關要職,卻私下勾結藩王、包庇藩王暗衛。
此事一旦敗露,便是誅身重罪!
不僅他性命難保,寧王在柱石縣布局已久的謀劃,也會徹底毀於一旦。
想邊關兵權掌控的大勢,也會徹底崩盤。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張誠腦海中瘋狂閃過。
驚懼、慌亂、忌憚交織在一起,徹底擊潰了他方才的囂張氣焰。
他不敢賭,更賭不起。
不等王勝繼續開口,張誠猛地收斂神色。
厲聲對著帳內眾人喝道:「你們所有人,即刻退下!」
語氣急促強硬,全然沒了方才的慵懶傲慢。
周承祿與幾名將官皆是一愣,滿臉錯愕。
完全跟不上局勢的反轉。
方才還肆意刁難、輕視王勝的監軍,此刻竟神色緊繃、神色慌亂,急於屏退眾人。
眾人皆是老油條,瞬間明白過來。
王勝口中的秘密,絕對是能拿捏監軍的致命把柄。
沒人敢多留、多問,連忙起身拱手,恭敬道。
「我等即刻迴避,大人自便。」
轉瞬之間,眾人快步退出大帳。
帳門被徹底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方才還喧鬧戲謔的大帳,瞬間死寂無聲。
只剩炭火噼啪燃燒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之間緊繃到極致的對峙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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