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虎王嶺的命令
李愛國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圖上那片被紅筆圈起來的區域。
「虎王嶺。」
他看著陸青山,臉上的神情,不像是在下達一個任務,更像是在託付一件身家性命的大事。
「往年,夏季防火都是老張他們幾個輪流帶隊,在外圍繞幾圈,燒幾堆防火帶,也就算了。」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今年不行。」
李愛國起身,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
「省廳下了死命令,今年要保證核心林區絕對安全。咱們這片林子,最金貴的就是虎王嶺里的那幾百棵百年紅松,一棵都不能出事。」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陸青山。
「所以,這次必須由你帶隊。人手你自己挑,裝備你隨便開口,只有一個要求,半個月內,我要你把整個虎王嶺,給我從裡到外梳理一遍,不能留下一丁點火災隱患。」
「隊長?」
陸青山抬頭,看著這位待自己如子侄的老場長。
「對,隊長。」
李愛國斬釘截鐵。
「這次行動,你就是總指揮,有優先決斷權。就算是我的命令,到了山里,只要你覺得不對,都可以不執行。」
這話說得極重。
等於是把整個林場的命脈,都交到了陸青山的手裡。
陸青山沒再多問,只是站起身,對著李愛國,鄭重地點了點頭。
「場長,你放心。」
……
第二天一早,李愛國就把陸青山叫到了林場後山的靶場。
靶場很簡陋,就是在山坡上掛了幾塊木板充當靶子。
「來,試試手。」
李愛國遞過來一支保養得油光發亮的半自動步槍。
「你小子上次幹得漂亮,但那都是獵槍,跟這玩意兒不一樣。以後免不了要跟它打交道,先熟悉熟悉。」
陸青山接過槍,入手的分量讓他心裡很踏實。
他熟練地拉開槍栓,檢查彈倉,動作行雲流水。
可當他舉槍,擺出據槍瞄準的姿勢時,左臂上那道猙獰的傷疤,像一條蟄伏的蜈蚣,猛地收緊。
一股尖銳的酸痛和僵硬感,順著肌肉纖維,直衝肩胛。
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試圖找到一個更舒服的發力點。
但那道傷疤,就像一個無法擺脫的烙印,死死地牽扯著他的動作,讓他привычный的動作變得有些滯澀。
「砰!」
槍聲響起。
子彈打在了靶子的邊緣,偏了足足半個環。
陸青山皺起了眉頭。
重生以來,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再那麼隨心所欲。
他又試著開了幾槍。
雖然很快就調整過來,槍槍命中靶心,但他自己清楚,為了保持穩定,他右臂和腰腹,都額外多用了幾分力。
短時間還行,要是長時間對峙,這必然是個致命的破綻。
「怎麼樣?」
李愛國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邊。
陸青山放下槍,揉了揉發酸的左肩,沒有說話。
李愛國看了一眼靶子,又看了一眼他那隻吊在胸前的胳膊,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他沒有點破,只是用力拍了拍陸青山的右肩。
「槍法不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睛望著遠處的深山,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不過,山里不比靶場。」
「有時候,腦子比槍法更重要。」
……
回到分給他的單人宿舍,陸青山沒有因為白天的失利而氣餒。
他關上門,從柜子里翻出一張空白的牛皮紙,鋪在桌上。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前世關於「虎王嶺」的一切,那些支離破碎的傳聞、血淋淋的教訓、還有那些只有最頂尖的跑山客才知道的秘密,如同潮水般,在他腦海里匯聚、重組。
許久,他睜開眼,拿起鉛筆。
一個比林場官方地圖詳細十倍的「虎王嶺內部路線圖」,開始在他筆下一點點成型。
哪裡有穩定的水源。
哪幾處是看似平緩,實則暗藏裂縫的死亡陡坡。
哪一片背陰的山谷里,長著成片的珍稀藥材。
甚至,根據山勢和水源的走向,他還大致標出了幾處大型猛獸最可能築巢的區域。
他畫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個標記,都代表著前世一條或者幾條人命的代價。
這張圖,才是他這次進山,最大的底氣。
……
第二天,行動隊正式成立。
李愛國給他派了兩個隊員。
一個叫張晨,五十多歲,是林場裡資格最老的一批巡護員,在山裡走了三十多年,經驗豐富,但性子也格外保守謹慎。
另一個叫劉棟,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去年剛從部隊退伍分到林場,身體素質極好,看著陸青山的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狂熱崇拜。
見面地點就在林場倉庫。
陸青山沒有多餘的客套話,直接檢查了兩人帶來的裝備。
「乾糧帶的少了,水壺換成大號的。」
「繩子要多帶兩捆,要最粗的那種。」
「把你們帶的那些止血粉都扔了,換成這個。」
他從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幾個用油紙包好的藥包,扔給兩人。
藥包里,是碾碎的草藥,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清香。
張晨和劉棟雖然不認識,但看陸青山那不容置疑的樣子,還是老老實實地換上了。
一番檢查下來,兩個人的背包,都重了將近三分之一。
劉棟年輕,不在乎,反而覺得裝備越齊越有安全感。
老張晨卻看著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皺起了眉頭。
出發前,他終於還是沒忍住,把陸青山拉到一邊。
「陸隊長。」他壓低了聲音,「我知道你年輕有本事,但虎王嶺那地方,邪乎得很。」
「我年輕的時候跟著我師傅進去過一次,親眼看到半山腰上那麼大一棵松樹,『咔嚓』一聲就自己斷了。」
「還有人說,在裡面見過跟小牛犢子一樣大的黃皮子,會學人說話。」
他咽了口唾沫,臉色有些發白。
「咱們這次的任務是防火,就在外圍轉悠一圈,把防火帶弄好就行了,沒必要非往最裡頭扎。」
陸青山靜靜地聽他說完,沒有反駁。
他只是看著張晨的眼睛,平靜地開口。
「張叔,你的經驗是寶,進了山,怎麼辨方向,怎麼看天氣,我都聽你的。」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到了該往哪走,該做什麼的地方,得聽我的。」
張晨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一對上陸青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後面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從沒見過哪個年輕人,有這樣的眼神。
那裡面,沒有年輕人的氣盛和莽撞,只有一片古井般的沉靜,和沉靜之下,令人心悸的鋒銳。
「好……好吧。」
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退到了一邊。
旁邊,劉棟看著這一幕,眼睛裡崇拜的光芒更盛了。
在他看來,這才是英雄該有的樣子。
……
隊伍出發了。
一進入林區,陸青山就像換了個人。
他沒有走巡護隊常走的山路,而是帶著兩人,鑽進了一片看似根本沒有路的密林。
張晨好幾次都想開口提醒,說這條路不對,可看到陸青山在前面從容不迫的背影,又把話咽了回去。
奇怪的是,這條路雖然難走,卻總能在最關鍵的地方,找到可以落腳的石頭,或者能夠借力的藤蔓。
他們走了大半天,中午時分,陸青山在一片人跡罕至的背陰山坡前停下了腳步。
「休息一下。」
劉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隊長,咱們這是到哪了?我怎麼感覺,這地方從來沒人來過?」
陸青山沒回答他,只是走到一叢半人高的灌木前,伸手撥開。
灌木後面,一株株葉片肥厚,根莖粗壯的黃芪和黨參,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整個山坡。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在那些藥材上,仿佛給它們鍍上了一層金光。
「我的乖乖!」
劉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就連見多識廣的張晨,也是倒吸一口冷氣。
這麼大規模的一片野生藥材地,年份都還不淺,這要是挖出去,得值多少錢!
兩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沒有注意到,陸青山壓根就沒看那些藥材。
他蹲下身,從一株黃芪的根部,捻起一撮濕潤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然後,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凝重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張晨。
「張叔,你過來聞聞。」
「這土裡……」
「是不是有血腥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