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誘餌
阿九那張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被逼到絕路的癲狂。
他死死攥著那三顆通體漆黑的甜瓜手雷,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另一邊,正面戰場。
黃齙牙脖頸處的血還在汩汩地往外冒著熱氣,那條名叫青尾的黑狗,卻像一滴墨汁融入黑夜,瞬間消失在雜草叢生的陰影里,再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雷動並沒有因為手下的慘死而流露出半分慌亂。
他的眼神反而沉了下來,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
他調整了一下身姿,將半昏迷的李二牛更緊地卡在自己胸前,那具傷痕累累的身體,成了一面完美的人肉盾牌。
槍口,紋絲不動地封鎖著前方所有可能藏人的角度。
這是一個老辣到了骨子裡的亡命徒。
「給老子把尿憋回去!」
雷動頭也沒回,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森冷如鐵的喝罵:
「咱們兄弟走南闖北,哪次不是在槍林彈雨的死人堆里滾出來的?現在這樣丟不丟人?!」
這聲厲喝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阿九臉上。
阿九渾身猛地一顫,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慌被生生壓了下去。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與血污,獨眼裡閃過一絲被羞辱後的兇狠與怨毒。
腦子,再次飛速轉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雷動穩如泰山的背影,眼裡的瘋狂漸漸被一抹陰狠的算計所取代。
他衝著雷動,打出了一個隱蔽的戰術手勢。
雷動眼角餘光瞥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阿九貓著腰,借著一塊半人高的岩石作掩護,身體如蛇一般滑向側翼那片環形的山岩。
他掏出三顆高爆手雷,動作熟練地開始布設一串致命的連環絆線。
細若牛毛的絲線,一頭連著手雷的拉環,另一頭巧妙地固定在幾株看似不起眼的灌木根部。
做完這一切,阿九又從口袋裡摸出一片小小的、碎裂的反光鏡片。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一棵歪脖子松樹,將鏡片用樹膠固定在一個刁鑽的樹杈上。
陽光透過濃霧,偶爾灑下的一縷微光,正好被鏡片捕捉,在暗處投射出一個飄忽不定的光斑。
這光斑,像極了藏在暗處的狙擊手,其瞄準鏡不經意間的反光。
這是誘餌,也是殺局。
雷動壓低了聲音,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留神後背,那小子比狼還精。」
阿九趴在岩石後,臉上浮現出自信的冷笑,用暗號回道:「放心,他就是一個跑山的,前幾次運氣好,這回神仙來了也得脫層皮!」
他斷定,那個隱藏的獵人只要看到鏡片反光,無論是開槍試探,還是試圖摸過來,都必然會觸發他布下的連環雷。
屆時,就算炸不死,也能將對方從藏身處徹底逼出來,暴露在雷動的槍口之下。
這是一場完美的絞殺。
……
山谷另一側,背陰的斜坡上。
陸青山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伏在枯葉與泥土之間。
他看到了阿九所有的布置。
那抹在林間跳動的反光,在他這種宗師級的跑山人眼裡,死板得可笑。
真正的獵人,視線絕不會如此固定。
他沒有抬槍。
對付這種自作聰明的陷阱,開槍,是最愚蠢的選擇。
陸青山悄無聲息地從腰間,解下了一圈被磨得油光發亮的高韌性牛皮筋。
他又從地上撿起一根手腕粗細、天然分叉的丫形硬木。
他將牛皮筋的兩端,死死地綁在丫形木的兩個頂端。
一把簡陋但威力驚人的彈弓,在他手中迅速成型。
他從地上撿起一截早已干透的枯樺木,又從自己破爛的衣擺上撕下一塊布條,緊緊纏在枯木的一端。
準備就緒。
陸青山將那截裹著破布的枯木卡在牛皮筋上,手臂肌肉緩緩繃緊,將彈弓拉成一個滿月。
他的眼睛,沒有看阿九,也沒有看雷動。
他瞄準的,是阿九側方約莫十米開外,一處枝葉最為茂密的樹冠。
指尖,輕輕一放。
「咻——!」
枯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呼嘯著射了出去!
「啪!」
枯木精準地砸進那片密集的樹冠,纏在上面的破布與繁密的枝葉發生劇烈的摩擦與刮蹭。
「嘩啦啦——!」
樹冠劇烈搖晃,枝葉破碎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驟然炸響!
這動靜,像極了一個人在慌不擇路地借著樹叢掩護,進行高速移動!
「在那邊!」
阿九那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瞬間被點燃!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本能地認定是那個鬼魅般的獵人,想從自己的防守死角進行突襲!
「給老子死!!」
阿九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手臂猛地一扯!
他悍然拉動了那根連接著三枚手雷的主引爆絆線!
「轟——!!!」
「轟隆!!!」
三枚甜瓜手雷,在千分之一秒內發生了劇烈的連鎖殉爆!
恐怖的火光沖天而起,狂暴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手,瞬間將那片樹冠連同半邊岩壁撕得粉碎!
爆炸的氣浪,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漫天崩碎的岩石與灼熱的金屬破片,形成了一場反向的風暴,鋪天蓋地朝著始作俑者阿九的位置席捲而去!
「不——!」
阿九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成了極致的驚恐。
他眼睜睜看著那片死亡風暴將自己吞噬,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當場掀飛,像個破麻袋一樣翻滾著砸進不遠處的泥潭裡。
硝煙瀰漫。
那片被炸得光禿禿的樹冠上,只悠悠掉下來一截被燒得焦黑的……爛木頭。
「噗——」
阿九喉頭一甜,噴出一大口混著泥水的鮮血,他看著那截爛木頭,驚駭欲絕地意識到,自己被當成猴耍了。
他親手引爆了自己最得意的殺局,炸毀了自己最堅固的掩體。
雙匪聯防的陣線,被他自己,一炮轟開!
爆炸的餘波還未平息。
雷動在漫天煙塵中,厲聲呼喝著阿九的名字,試圖讓他重整陣型。
同時,他單手舉著衝鋒鎗,朝著煙霧瀰漫的邊緣,進行著短促而精準的點射壓制。
「噠!噠噠!」
槍聲,沉穩而冷酷。
然而,陸青山早已借著爆炸的轟鳴與煙塵的掩護,如同一頭潛行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轉換了下一個伏擊陣位。
獵殺,仍在繼續。
硝煙混合著嗆人的硫磺味,在濕冷的林子裡久久不散。
焦黑的泥土和碎石還在窸窸窣窣地順著山壁往下滾。
雷動背死死抵著那塊磨盤大的臥牛石,胸膛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咳咳……操他娘的!」
他粗壯的手臂宛如鐵鉗,死死勒住李二牛的脖頸。
李二牛被勒得整張臉漲成豬肝色,胸膛起伏間全是血沫子往外翻,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粗重喘息,卻硬是一聲沒吭。
阿九從爛泥水坑裡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
他半邊身子全被剛才的手雷氣浪掀得血肉模糊,那張原本就陰柔的面孔此刻慘白得跟死人一樣,獨眼裡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他瘸著一條腿,連滾帶爬地縮到雷動後背,聲音打著顫:
「雷……雷哥!這買賣不能幹了!那根本不是人,他是吃人的厲鬼啊!」
「閉上你的臭嘴!」
雷動額頭青筋暴跳,反手用槍托重重撞在李二牛背上,發出沉悶的骨肉撞擊聲,「一個在林子裡鑽泥地的土耗子,就把你嚇得尿了褲襠?!」
「雷哥!我沒開玩笑!」
阿九急得眼珠子快瞪裂了,唾沫星子橫飛:
「陳皮的腿被拍爛了,黃齙牙被狗一口咬斷了脖子!咱們連人家在哪兒都沒看清!現在我手雷也沒了,咱們手裡就剩這兩把破槍,怎麼跟他斗?!」
阿九一把扯住雷動的衣角,聲音透著近乎崩潰的哀求:
「聽兄弟一句勸,咱們拿這泥腿子擋在前面,一步一步往老林子深處退!深山老林那麼大,只要鑽進去,他絕對不敢深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雷哥!」
「退?往哪兒退?!」
雷動猛地扭過頭,那雙滿是凶光的三角眼死死剜著阿九,唾沫星子噴了阿九一臉:
「你他娘的是豬腦子?!這林子就是他的後院!咱們兩條腿在林子裡能跑得過他手裡的獵槍,還是跑得過他養的那兩頭畜生?!咱們只要一挪窩,後背全露給人家,那就是自己把腦袋往斷頭台上送!」
雷動惡狠狠地端緊了手裡的微沖,手指在扳機上神經質地摩挲著: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這小雜種逼出來!就在這片空地上,老子用這把連發鐵傢伙,一梭子把他打成爛肉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