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參難求
「爸!」
於高陽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撞開門,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不好了!」
於博正沉浸在二十萬現金砸臉的幻想里,被這一聲尖叫,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收……收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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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高陽大口喘著氣,一張臉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我……我帶著人,還有一萬塊現錢,跑了十幾個村子……」
「一根!」
「一根像樣的山參都收不到了!」
於博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一把衝過去,揪住於高陽的衣領。
「你說什麼?」
「錢呢!錢花不出去?」
「都……都說被人提前收走了!」
於高陽嚇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
「給的價比咱們高,還……還是現錢……」
「十里八鄉的跑山客,都把貨賣給他們了!」
於博的手,在抖。
他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沿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誰?」
「是誰幹的!」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除了他,這紅石縣,還有誰有這麼大的手筆?還有誰敢跟他於博對著幹?
於高陽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壞了。
「不……不知道……」
「他們就說……是一個叫『秀山實業』的……」
於博的瞳孔,猛地收縮。
秀山實業。
「陸……陸青山!」
於博的嘴唇哆嗦著,念出了這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他手一松,於高陽癱坐在了地上。
於博自己也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撞在了辦公桌上,撞得桌上的茶杯叮噹亂響。
完了。
全完了。
他終於明白了。
從二十萬的懸賞消息傳出來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掉進了對方挖好的坑裡。
這根本不是什麼天降橫財。
這是催命符!
陸青山那個小雜種,他不僅是要搶自己的生意。
他是要自己的命!
「爸……那……那我們還收嗎?」
於高陽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頭問了一句。
於博猛地推開他。
他臉上的表情,從驚恐,憤怒,慢慢轉為一種病態的扭曲。
「收!」
「為什麼不收!」
他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他陸青山能收,我就不能搶嗎?」
「去!」
「告訴下面的人,把價格再給我往上提一成!」
「不!提兩成!」
於博的眼睛裡,已經看不到任何理智,只剩下輸紅了眼的瘋狂。
「我就不信!」
「這世上,還有跟錢過不去的人!」
他要賭。
他要把所有的錢,都押上去!
他就不信,陸青山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小癟三,能有多少錢跟他耗!
然而。
現實,再一次給了於博一記響亮的耳光。
接下來的兩天。
於家的採購員,像是瘋了一樣,揣著成捆的鈔票,在各個村屯之間亂竄。
價格一漲再漲。
從比供銷社高三成,到高四成,最後甚至開出了高出五成的天價。
可結果,還是一樣。
他們再也收不到一根像樣的野山參。
就連那些品相差一些的林下參,都變得蹤跡難覓。
陸青山布下的那張網,太密了。
那幾十個被他用現錢和信譽餵飽了的頂尖跑山客,就像幾十把最鋒利的梳子,早就把這方圓百里的山林,來來回回地梳理了不知道多少遍。
別說是山參。
就是一根有點年頭的參須,都落不進於家的口袋。
錢,成了一堆廢紙。
大把的鈔票,就堆在於博的辦公桌上,他卻連一張都花不出去。
而那個關於「紫花山參」和二十萬懸賞的傳說,還在縣城裡持續發酵,像一座沉甸甸的金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於博徹底陷入了癲狂。
他開始喝酒。
不分白天黑夜地喝。
辦公室的門死死關著,裡面瀰漫著一股劣質白酒和絕望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他不敢回家。
他怕看到妻子和林秀梅那期盼的眼神。
他更怕看到自己那個被寵壞了的兒子。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挪用公款。
這個罪名,一旦被捅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他完了。
於家,也完了。
有時候,他喝多了,會趴在桌子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他恨。
他恨陸青山。
如果沒有陸青山,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食品廠廠長。
他不會去碰那批發霉的山貨。
他不會背上那八萬七的巨額罰款。
他更不會走到今天這個絕境。
都是因為他!
都是因為那個小雜種!
第三天,傍晚。
辦公室里的酒瓶子,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於博又喝得酩酊大醉。
他趴在桌子上,半夢半醒之間,仿佛看到了公安局的人踹開他的門,給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砰!」
辦公室的門,真的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於博一個激靈,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他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著門口。
一個手下的採購員,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那人跑得太急,一進門就絆了一跤,直接摔在了地上。
可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到於博面前。
「廠長!」
「有……有消息了!」
採購員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於博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什麼……什麼消息……」
「參!」
「有山參的消息了!」
採購員的聲音陡然拔高。
「縣招待所!」
「今天下午,縣招待所住進來一個關外來的大老闆!」
「聽說……聽說他手裡……」
採購員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圓。
「他手裡有一整箱的極品山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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