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心魔
我說完後就看著陸邇,他那張與陸觀山一模一樣的面容上瞬間湧現出的驚愕和怒意,完全印證了我的猜測。
其實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心裡就隱約生出這個念頭了。
不論是陸觀山本人,還是我之前夢裡在槐樹下與我纏綿的黑衣男人,他們的氣場都是一樣的,強大又沉穩,反而是這個陸邇和他們比起來,倒像是只得形貌未得神韻的仿品。
但當時這也就只是一種不成形的感覺,後來在陣法里見到蘇無厄,她說了那句原來陸邇不是他時,我才靈光一現,在冥冥之中抓住了什麼。
「居然說我是仿品?」
陸邇笑著,俊美的臉卻都漸漸扭曲了起來,「蘇祈安,你可真敢說啊!」
他顯然是動了真怒,手裡的刀又往我眉心刺得深了些。
我頓時感到一陣難以忍耐的劇烈疼痛,這把刀當真能刺入我的魂魄,傷到我的神識……
可我也發覺了,它雖然能傷得到我,卻不代表我無法抵抗。
神魂是一個人的靈性之根,也是生命之本。
我所有的靈力和生命力都來源於此,也正因為這樣,它既是脆弱的,也可以變得十分強悍。
我盡全力調動著自身神魂的力量,把這些無形之力凝聚成看不見的武器,與陸邇手裡的刀抗衡。
雖然仍舊是他占了上風,可我顯然也拖慢了他落刀的速度。
所以他之前才要耐著性子和我說那麼多,是因為若我不肯主動配合,他定要花費很大的代價才能拿到他想要的結果。
「蘇祈安,你的抵抗都是無用之功,為蒼生獻祭就是你的命,一個人不能和自己的命斗。」
陸邇冷聲道,「你這樣做只能加重你的痛苦。放棄吧,我可以很快就結束這一切!」
我聽了就嗤笑出來:「剛才你說過,人生出來就具備七情六慾,是天道要拿天下蒼生當芻狗,一個凡人想要修道成仙那是逆天改命。
可你這個凡人因為不服自己的命已經做了逆天之舉,怎麼就許你一個人不認命,不許我稍加抵抗了?還是說在你心裡,無論是上天還是蒼生,都該為你所用,為你一人所求的道讓步?」
陸邇被我說得眸光又是一沉,神色更為陰森可怖。
我看著他又笑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凶戾陰翳,真像一個走火入魔的妖邪,還敢說自己才是正主?你給我講的那個故事也是漏洞百出,因為憑你的心性根本就修不到地仙的境界!」
真正的聖人是要無私,可陸邇這種總想犧牲別人,把蒼生都當成證道籌碼的人哪裡稱得上無私二字?他恰恰是自私至極!
「什麼摶土造人,就你也配把女媧娘娘造人的神話拿來扯謊?陸觀山的前世才是那個真正的地仙,對不對?」
我盯著他,看著他雙眼裡越燒越旺的怒火,就知道自己說的越來越接近真相了:
「至於你到底是怎麼生出來的,我一開始確實沒有頭緒,但聽你講完那個要剖出七情六慾的故事後我就忽然明白了,你這種為了成仙已然瘋魔的心態,才是應該被割捨的執念!」
我諷刺地冷笑道,「你多半是從真正的陸仙君心中生出的心魔,你連贗品都算不上!你就是個爛掉的蛀蟲,不知道用了什麼邪門的辦法脫離本體,然後凝出實質化形成人。
最可笑的是,像你這麼低劣的東西偏偏自視甚高,還痴心妄想地想要霸占陸邇這個身份,取代真正的他成仙!
一千多年前你沒能成功飛升,還淪為了聻這種比厲鬼都陰邪的東西。
但就算這樣你還在做證道成仙的美夢,想要利用太歲公化身的出世來全你自己的執念,把所有人都算計了進來。
但我告訴你,想讓我蘇祈安以身祭刀可以,但我只祭陸觀山的刀,而不是你這個妖魔手裡的邪器!」
說罷,我咬破舌尖,一口血朝他臉上吐去。
陸邇神色驟變想要躲開,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剛才把刀刺入我魂魄中時並未留意到,我趁著他離我足夠近,用手指偷偷在他身上下了一道鎖身咒。
就是這道咒爭取來的片刻時間,我順著刀刃反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死死留在原地。
鮮血濺上的瞬間,他原本俊美清貴的臉上冒出森森黑煙,皮肉也腐爛翻起。
我身為通陰女,我的血本來是屬陰的,此時卻像是至剛至烈的陽火將他灼傷。
「蘇祈安!」陸邇吃痛地怒吼,聲音變得尖銳扭曲,完全沒了先前的矜持從容。
我忍著舌尖的痛,笑著對他道,「看來我沒猜錯,你這個從他心裡生出的妖魔果然怕我的血。」
我一邊說,一邊毫不猶豫地咬上舌頭,從傷口裡擠出更多的血。
如果不是他的這把刀十分邪門,只傷魂魄卻不傷肉身,哪怕我徒手去抓住鋒利的刀刃也只感覺到疼痛,手上連個破皮都沒有,我也不用像吐口水一樣往他臉上吐血了,怪不雅觀的。
陸邇躲不開,只能任由我的血繼續灼傷他的臉,沒過一會兒,他大半邊臉已經皮開肉綻,露出冒著黑氣的白骨。
他也不再怒吼了,反倒平靜下來,用一雙冰冷刺骨的眼睛望著我。
此時的他面容可怖,眼神卻更駭人,用鬼氣森森來形容他都太輕了。
「你還和以前一樣,是我太優柔寡斷了,我就不該對你手下留情。」
他冷聲說了這一句,忽然就揚起另一隻手上的白刀朝我的胸腹捅來。
我只能鬆開他,連忙朝一邊閃去,然後結印抵擋。
近身肉搏可不是我的強項,下在他身上的鎖身咒也已經被他強行破開。
現在這種情形下,我的血雖然能傷他,卻好像弄不死他,他若是要開大的話,我也不知道我的法力能不能攔得住。
但無論如何我都得把陸觀山的刀弄回來。
陸邇似乎看出了我對這把白刀的執著,輕輕勾起殘存的左邊唇角:
「對你來說,他的刀就這麼重要嗎?可你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要他這把刀又有何用呢?難道說,你其實還是很在意這些人的,不想他們去死?」
我沉聲,「你到底把陸觀山怎麼樣了?」
陸邇又是一笑卻沒有回答我,他雙手拿刀再次朝我襲來,但就在這時,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四周的屏障終於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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