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再相見
我沒想到我居然還能見到外婆。
之前那個邪祟雖然偽裝出了她的聲音和語氣，但卻只是拙劣得模仿而已，根本就無法迷惑我。
但眼前的外婆無論是音容笑貌，還是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讓我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可此時的她身為靈體，身上的光已經很微弱了。
我十二歲那年她頭七的時候，她的鬼魂曾經回來找過我，留下了讓我要在十二年後帶著丈夫挖出玉像的遺言。
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甚至在我解開禁制後，我也試過用招魂的法術來招她，也都沒得到過任何回應。
我以為外婆已經去投胎了，可現在她又出現在我面前。
真的是外婆嗎？
我有點不敢相認，站在原地忍耐著沒有再往霧裡走，只是低聲問，「阿婆，這裡是哪裡？這些年……你還好嗎？如果你一直都在，為何我看不到你？」
外婆嘴角仍然噙著溫柔的笑意，可眼神卻透出一絲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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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阿婆雖然在，我也看得到你，但你平日裡卻是看不到我的。而一旦你看到了我，就意味著你真的到達了生死邊緣。」
我怔怔地看著她，生死邊緣？
所以這裡既不是幻境，也不是幽冥，而是那條黃泉路？
蘇家通陰女雖然能通陰，但通的是滯留在陽間的陰靈邪祟，像有些小說里寫的那樣，魂魄離體後可以前往黃泉路甚至是陰間地府，那卻是不能的。
這條路只要走過去了，那就再也回不到原來了，就算還能逃回到陽間也只能是以鬼魂的形態。
這就是陰陽相隔，生死有命。
「你是生者，不能再往前走了。」
外婆輕聲提醒道，「越是走到霧深處，你離死亡就越近一步，直到……這些霧徹底洗清你對陽世的牽掛和羈絆，當你了無生機，你便能真的看到路盡頭的那座橋。」
過完黃泉路，就是奈何橋。
走上奈何橋的鬼魂距離投胎轉世就不遠了，可外婆卻始終沒有走完這條路，她莫非是在……等著我？
外婆就像是能聽到我心中所想一樣，笑了笑道，「囡囡，你找到那個你的丈夫了嗎？」
她忽然問到這個，我心中微動，頓住了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外婆又問我，「他對你好嗎？」
我以為她會問我，這是個什麼樣的男人，他夠不夠強，卻沒想到她只問了句，他對我好嗎？
我點頭，開口時聲音有點發啞，「他對我很好。」
外婆的笑容多了幾分欣慰，「這樣啊，那阿婆就放心了。我就說，我們囡囡的姻緣很好的，一定能找到個真心疼你的好男人。」
聽她這麼說，我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我現在連陸觀山到底是誰都不太清楚了，但對於他愛我這件事，我卻仍然相信。
「阿婆，你當年為何說一定是要我們一起挖出那座玉像，為何必須是我們？」
想到陸邇的忽然出現，我忍不住問：
「您都知道什麼？是我和誰成婚，誰就是那個人嗎？還是說……我有可能選錯了人？」
外婆嘴角的笑意未變，「你不會選錯人。」
我不明白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又道：「可我剛才在老墳地里遇到一個叫陸邇的男人，他現在是聻，可他應該也是我前世的夫君，他說我現在的愛人只是……」
外婆搖頭，她溫柔的眼神讓我停了下來，心中的焦慮和不安好像都隨之褪去了。
「囡囡，他是誰，不要聽別人怎麼說，要用你自己的心去看。」
外婆緩緩道，「也不必太在意所謂的前世。你改變不了前世，但你還可以過好今生，珍惜眼前人。」
過好今生嗎？
我眼裡的酸澀愈發濃重，臉上傳來冰涼的濕意。
若是今夜我無法解決那個從地里爬出來的東西，整個老槐村都會變成人間地獄。
可我要解決祂，卻是要以自己為代價。
阿婆既讓我解決那東西，又讓我過好今生，可這兩者分明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就像我與陸觀山一樣。
我們兩人中終究要犧牲一個，誰都不願意讓另一個人去死，寧願選擇犧牲自己，可對我來說，這個人最後必須是我，這已經是很
「阿婆剛才說，你還差最後一步。」
外婆忽然朝我走近了些，一雙歷經風霜的眼裡雖能看出歲月無情的痕跡，但卻仍舊明亮有神不見渾濁之氣。
「十二年前阿婆就告訴過你，那個東西最後要由你和你的夫君一起將其挖出。」
她又重複了一遍，可我只覺得困惑不解。
埋在地里的東西不就是那座玉像，祂現在又哪裡需要我們來挖，自己就主動出土了。
而且所有人都說只要這東西脫離了封印那就是萬劫不復，可聽外婆的意思，難不成是要我們助祂一臂之力？
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我要你們取的不是那座玉像。」
外婆看著我，目光灼灼，「玉像之下還有東西，把那個東西取出來，然後……」
但未等她話音落下，一陣陰風吹來，周圍的白霧赫然變為血霧。
外婆的靈體也在瞬間變得模糊，原本就微弱的白光徹底黯淡下去，我在慌亂之中伸出手想要夠到她，她卻隔空朝我推出一掌，用一種無形的力量將我推了出去。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血霧之中，而她最後發出的那股力量一直在推著我飛速後退。
血霧也在朝著我的方向飛快地蔓延，可卻始終差那麼一寸追不上我。
我耳中傳來鬼母吃吃的笑聲，「蘇祈安，原來你躲在這裡和老太婆說話呢？前世活剖你心的負心漢都現身了，你不想見見他嗎？」
她不知道之前我就在溫謙的身體裡，我早就見過陸邇了，還拿這些話來刺激我。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十分的荒謬和可笑。
鬼母一直以為很懂我的心思，總是妄圖通過感情來操控我，可她從未真的了解過我。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如此輕易地就打斷了我和外婆的對話。
我再也感受不到外婆的氣息了，她已經不在這條路上了。
「你在找那個老太婆？」
鬼母笑道，「她的魂被我扣下了，來老墳地來求我呀，你不來的話，我可就把她……」
她沒說完這句話，我就已經被那股力量推出了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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