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背景板

  「虞同志,你快坐下歇歇,今天真是多虧你了,要是沒有你,下河大隊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下河大隊的隊長何有志挪出來一個小馬扎給虞晚,又親自倒了杯放涼的白開水給她。

  跟著大家一起搶救人,忙活了大半天了,虞晚喉嚨也干啞得不行,捧起搪瓷杯,咕咚咕咚幾口喝盡。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因為喝得太急還嗆了幾口,老隊長趕緊給她拍拍背,「孩子慢慢喝,不著急啊,壺裡還有水。」

  何有志開了個口子,抱著家當出來的人,也都走過來給虞晚送東西,來表達他們的感謝。

  「小同志,謝謝你跑來給我們送消息,這個桃子你拿著啊。」

  「我家還搶出來兩個雞蛋,都送給你。」

  「我這還有紅糖發糕,送給小同志吃,忙壞了吧……」

  向陽大隊的人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被眾人簇擁著紛紛給虞晚道謝的場景,齊滿倉愣住,「這,小虞你咋在這兒呢?」

  下河生產隊的隊長何有志趕緊過來抓著齊滿倉給他解釋,是虞晚在發生泥石流前,就過來提醒他們村的人離開,「小虞同志真是個好同志啊,還留在俺們這幫忙救人,有幾個埋進去的孩子都是被她挖出來的。」

  齊滿倉感到慶幸,這可真是太好了!

  「人都救出來了嗎,何老哥俺們大隊的人看到另一座山頭塌了,趕緊就拎著傢伙過來幫忙了,你看看還有沒有誰家需要救援的,我們這就行動。」

  「救出來了,都救出來了,沒死人,就是有幾個受了傷,需要趕緊救治,你們村有赤腳大夫嗎?」

  齊滿倉:「有個會中醫的小伙子,但是他不是赤腳大夫,你們敢讓他治嗎?」

  「有啥不敢的,就是幫忙包紮包紮傷口,太嚴重的我已經組織社員抬去鎮上了。」

  「唉,謝謝老哥過來幫忙了,俺們生產隊發生這麼大的事,肯定要上報給公社的,希望領導能多給社員們一些幫助,有一半的房子都塌了啊,都是大家半輩子的積蓄。」

  何有志快六十了,本來想著把今年幹完就退休養老,他繼承人選好了,是個工農兵大學生,懂得東西多,比他會管理人,早就安排在身邊培養了。

  但是臨退休發生這麼大的災禍,半個村子都沒了,這個優秀的大學生說不定會被公社調走,安排到別的大隊。

  同為大隊長齊滿倉太能理解何老哥的心情了,安慰說:「別怕,發生天災也不是老哥想的,領導一定會安排好,不會放棄下河大隊的。」

  同時招呼跟來的社員們一起去幫忙清理場地,給受傷的人包紮或者送去醫院,搶救大隊倉庫里的糧食,給老人和孩子燒開水。


  虞晚看著大家雖然面容愁苦,但身邊都還有親人在,而不是跟書中描寫的一樣,一片地獄,死傷無數半個村子都淹沒在泥石流中。

  山洪暴發的時候,正是正中午,大家都回家吃午飯的時候。

  轉瞬間無數家庭家破人亡,哭嚎聲響了幾天幾夜,有的一家人都死了,有的只活了一個,然而活著的那人,看著倒塌的家,絕望之下又跳河自殺了。

  最痛苦的不是死去的人,而是僥倖還活著的人。

  書里的何隊長,一個快六十的老人空著手挖掘著村民,最後生生累死了。

  書里之所以描寫得這麼詳細,還是為了襯托羅雪救了江硯白有多麼善良,她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才救下的他啊!

  然而,這寥寥數語之下,那些背景板的痛苦卻無人在意。

  虞晚從知道會發生泥石流開始,就一直注意著三體,發現有徵兆後就跑來提醒下河大隊的人。

  還好,何隊長沒有因為她是一個陌生人,就把她的話當成玩笑,立馬就組織了村民撤離。

  這才挽救了很多悲劇。

  她從坍塌的土牆下抱起一個蜷縮起來的小女孩,小女孩頭上頂著個陶盆,看到她哇哇大哭,被虞晚抱著送去她媽媽面前。

  她媽媽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嬰兒,見她將孩子送過來,淚流滿面,「大寶,大寶,你還活著!」

  女人的丈夫不在家,去鎮上做工去了,她獨自在家帶孩子,發生危險的時候,讓婆婆帶大女兒,她抱著小兒子。

  然而沒想到婆婆不捨得家裡的錢財,拿了很多東西出來,還讓小女兒拿了陶盆,泥石流發生的時候女兒沒跑出來,被埋進了屋裡。

  兩人都很後悔,婆婆看到失而復得的大孫女,直接給虞晚跪下:

  「謝謝同志,我沒什麼能報答你的,我給你磕頭,謝謝你救了我孫女,救了我們家。」

  大孫女也是她看著長大的,要是因為她的粗心大意沒了命,她該怎麼給兒子兒媳交代,在挖掘廢墟的時候,婆婆就在想,要是大孫女死了,那自己也就追到地下,給大孫女償命。

  「快起來,孩子找到了是好事,老人家您千萬別跪了。」扶起來老人,虞晚放下孩子,又奔赴了另一個地方。

  離開的時候,虞晚也沒了力氣,是她大伯把她背回去的,大伯和小叔也來幫了忙搜救了,他們知道是虞晚送來的消息,逮著虞晚一頓好夸。

  就連不善言辭的大伯也誇了好幾句,她做的很好的話。

  面對這麼多誇讚的話,虞晚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主要還是何老反應快,下河大隊有一個好的大隊長。」


  小叔說她謙虛了,「大侄女,不是誰都能提前發現泥石流要爆發的,你這腦子和眼力就比別人厲害多了,要是你叔我看見從山上掉下來幾塊大石頭,最多就是罵一聲今天真倒霉,差點被砸到。」

  虞晚感覺心裡暖暖的,大伯的背也很寬闊厚重,讓她不自覺想起前世的父親。

  雖然大伯的體型要比她爸的高大壯實很多,但都是如山嶽般令人安心。

  原本只想眯一下眼睛,誰知道眼睛一閉人就睡了過去,陳大江將人背回院子,看到爹娘他們張嘴要喊人,就噓了一聲。

  倆老一看他背上睡著的大孫女,也不敢出聲,拿著毛巾給大孫女擦了擦臉。

  慢慢放下人讓她在床上休息會,春生扒著門框進來,看著躺在床上睡的姐姐,在奶奶的招呼下,輕手輕腳地出來了。

  楊桂花對倆兒子說:「下河村現在咋樣了,我大孫女怎麼累成這樣了。」

  陳爺爺謹慎說:「死了多少人?」

  不怪他這麼想,聽說一瞬間就沖塌了半個村子,另一個村子的他們都為下河大隊捏了一把汗。

  「沒死人,有幾個雖然埋到下面了,但是搶救的快,都救出來了,不過也有的受了傷。」

  陳大江將大侄女的功績一說,楊桂花又高興又欣慰:「咱家小晚真是個有福氣的人,人也心善,今天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待會我就給老二和老二媳婦燒香,告訴他們,他們的女兒有多能幹。」

  「奶奶,我要給爸爸媽媽燒香,我有好多話要告訴他們,我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好好好!」

  睡了差不多兩小時,虞晚被飢餓的肚子叫醒,灶台上還溫著一碗稀飯,兩根細長的紅薯,這種紅心小紅薯個頭雖然小,但是味道很甜,也沒有筋脈,吃起來口感很好。

  春生在外頭跟他的哥哥姐姐們玩,看到虞晚出來,就興沖沖地進灶台端出食物。

  看著小孩認真地動作,虞晚腦子裡突然想起上輩子的看過的一個乖巧懂事小男孩給媽媽端洗腳水的公益GG。

  嗯,也不是她的濾鏡作祟哈,她家弟弟也不差的。

  在家人的陪伴下用完飯,聊天途中,虞晚聽小嬸說:「小江他今天也回來了,還是被幾個軍人同志背回來勒,聽說他們在路上也碰到了泥石流。」

  虞晚筷子停住:「他有沒有事?」

  高順花的話聽起來就像是江硯白遭遇了不測一樣,虞晚下意識以為江硯白跟書里劇情一樣,又一次被埋進泥石流里了。

  高順花見大侄女緊張,調侃了一句:「可沒有事兒啊,有好幾個軍人同志一起陪同回來呢,小曹說泥石流還沒發生呢,他們就發現不對,趕緊往後退了,這才沒有事,不過小江好像是生病了,才被背回來。」


  「也是不巧,小魏跟著大部隊一起去下河大隊救人了,也不知道小江他現在退燒了沒有。」

  江硯白的燒還沒有好嗎?

  虞晚擔憂起來,她捧起碗,三兩口喝完然後對家人說:「我那還有些退燒藥,去魏爺爺家看看。」

  「欸,大侄女天黑了,不然你等明天再去看呢!」

  「沒事——」

  「慢點走,小心摔著了!」

  人跑了,楊桂花說了三兒媳婦一嘴,「好端端的,你提那小子幹什麼,誰知道他這些天都跑去哪裡了,都不見蹤影一周多了,也不說給家裡人一點消息,讓小晚乾等著著急。」

  「以前我還覺得小江穩重,眼裡有活會做飯,是個持家的好男人,但是這種一遇到事就愛瞞著家裡人的性格可不行,兩口子過日子的,得坦誠才行。」

  楊桂花說起來滿是經驗,順便拿抹布甩到老頭子的手邊,瞪著眼睛讓他擦桌子。

  陳老頭嘟囔:「哎呀,小年輕怎麼不會犯點錯,再說要是小江真的有大錯,那些軍人怎麼不把小江帶走,還親自給送回來了,說不定小江是立功了。」

  楊桂花:「你非要給我犟嘴是吧,到底小江是你孫子還是小晚是你孫女?」

  陳老頭看天看地:「哎呀,當然是咱家小晚跟我們是一家的啦,但是咱們不能一桿子打死,再說孩子沒那個心,不用咱們棒打鴛鴦,他們自己就分開了。」

  楊桂花一想也是,大孫女是個拿得起放的下的人,真不合適了大孫女自己就不會再跟小江繼續談對象了。

  這邊陳家人對江硯白自顧自消失一周正不滿著,另一邊虞晚已經敲了魏家的門,給她開門的是曹勇。

  天已經黑了,曹勇摸著黑給她開了門,見著是虞晚,就知道小嫂子是來找他哥的。

  他眼睛一亮:「欸,小虞姐啊!你來找我哥?」

  虞晚抿了抿唇:「嗯,我聽說他還發著燒,是病情又加重了嗎?」

  曹勇將人帶進屋內,「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回來的時候大哥他還好好的,半路被泥石流攔路後,他突然頭很疼,然後就暈了過去。」

  「我想著帶回家直接讓二哥給大哥看,沒想到下河大隊被泥石流淹了,二哥去了那,還好我們都被二哥扎過針,爺爺扎了大哥幾個穴位,又把家裡還留著的退燒藥,給他熬一碗喝。」

  他們能做的都做了,就是他大哥燒一直不退,人也迷迷瞪瞪的說著胡話,他和魏爺爺都還等著魏書程回來看看。

  只是魏書程被下河村的人們絆著,一時半會回不來。


  眼睫顫了顫,虞晚心思微動。

  就算沒有被泥石流砸,人也會暈過去嗎?

  劇情的作用就這麼厲害?

  江硯白的頭上還搭著毛巾,眼睛緊閉著,眉弓拱起像是做了什麼噩夢一樣,嘴巴張張合合,瞧著比上次自己在城裡給他送藥的時候還要病得厲害。

  拿下毛巾,摸了摸額頭,還沒有那時候燙,那他這是怎麼了?

  「luo……」

  男人的嘴無意識說著一個名字,模模糊糊聽不清字眼,虞晚想了想壓低了身子,耳朵靠近他的嘴唇。

  然後就聽到江硯白念的分明就是「羅雪。」

  這一瞬間,虞晚覺得自己的一腔真心都餵了狗!

  呵呵,好啊,自己忙前忙後,又是故意生病買藥又是冒著風險去給他送資料。

  結果,他回來後夢裡念的都是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虞晚內心火燒般灼燙,一氣之下抓著男人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疼痛刺激著江硯白的神經,被困在前世的夢境裡無法醒來的男人,在痛覺的刺激下,猛地睜開了眼睛。

  「阿、阿晚?」

  他醒來看清眼前人是誰,呆愣了好久,那雙眼裡沉澱著不一樣的神色,彷佛渾身的傲骨被打碎過一樣,埋藏著深深的悲慟。

  虞晚見他這幅死樣子,氣哼哼道:「怎麼,看到不是羅雪很失望?」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