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朝廷官員
寒暄了幾句,陳幽在何三熱情的拉扯下,坐在了緊挨著主位的位置。
雅間裡一共五六人,全都是常年跟著何三在鎮武司當差的親信弟兄。
這些人平日裡在街巷上查案緝兇,渾身帶著幾分洗不掉的悍氣。
但此刻在酒桌上面對陳幽,言語間卻全都是客客氣氣,甚至隱隱帶著幾分討好。
「來來來,陳兄弟,這杯我敬你!年紀輕輕便有這般驚世駭俗的實力,未來鎮武司的掌印統領之位,必有你一席之地!」
「陳兄弟海量,我等兄弟先干為敬!」
眾人推杯換換,氣氛極盡熱烈。
何三更是借著酒興,連連拉著陳幽碰杯,神采飛揚間滿是突破後的意氣風發。
陳幽雖然性子偏靜,但在這種人情世故的場面上向來滴水不漏,舉杯言笑,應對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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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的幾壇上好陳釀見了底,幾個同僚喝得面紅耳赤,舌頭都有些大了,正勾肩搭背地說著司里的葷段子,整個雅間內滿是濃郁的酒氣與喧囂。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刺耳的喧鬧和尖叫聲,猛地從樓下的大堂穿透地板,清晰地傳了上來。
「砰!」
那是瓷器被狠狠砸碎在青石板上的脆響,緊接著便是一個女子驚慌絕望的哭喊聲:「放手!求求您放手!客官……小女子只是送酒的,您別這樣……」
「小娘皮,裝什麼貞潔烈婦?老子看得上你,是你們這破客棧祖墳上冒了青煙!」
樓下傳來男子粗鄙而囂張的獰笑,伴隨著衣帛被粗暴撕裂的聲響,「在這內城一片,還沒哪個女人敢不給爺面子!今晚陪爺喝高興了,少不了你一錠金子,要是敢掃了爺的興,信不信老子一把火拆了你這破樓?」
緊接著,是客棧掌柜和老闆娘近乎哀求的磕頭聲:「大人!這位軍爺!求求您高抬貴手,小女年幼不懂事,老漢給您磕頭了,今天的酒錢全免,求求您放過她吧…………」
「滾一邊去!老不死的東西,再叫一句拔了你的舌頭!」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耳光聲伴隨著掌柜悽厲的痛呼,樓下的食客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不少膽小的甚至慌不擇路地朝外逃去,杯盤狼藉之聲不絕於耳。
雅間內的歡笑聲瞬間戛然而止。
同僚們面面相覷,臉上的醉意稍稍退了幾分,但大多眼神遊移,下意識地閉緊了嘴巴。
陳幽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瞬間緊緊皺了起來。
他雖然行事謹慎低調,但骨子裡終究有自己的底線與原則。
更何況,他如今身上披著的這身皮是鎮武司的差服!
鎮武司巡狩四方,壓制江湖宵小,維持內城秩序,若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同在一家酒樓里,任由惡徒肆意凌辱良家民女而坐視不理,這身差服穿著又有何意義?
想到這裡,陳幽面色一冷,將酒杯在案几上輕輕一擱,站起身便打算推門下去料理。
然而,他才剛邁出半步,一隻手卻猛地從旁邊伸了過來,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
出手的不是別人,正是何三!
此刻的何三,臉上方才突破的狂喜與酒後的潮紅褪得一乾二淨,瞳孔劇烈收縮,額角甚至在極短的時間內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按著陳幽的胳膊,連聲音都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陳兄弟,不能去!那是李明德!!」
李明德,朝廷官員之子,李家大公子,李明德!!
這位爺的父親,可是朝廷的戶部官吏。
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朝廷官員啊。
看著何三那滿臉冷汗、驚惶失措的模樣,陳幽神色如常,只是輕輕抬手,將何三扣在自己腕子上的手掌緩緩撥開。
他的動作看似輕柔,力道卻如崇山峻岭般不容抗拒。
「何大人不必如此驚慌,」陳幽想了想,語氣平靜地說道:「我不是去得罪人的,我只是過去勸阻!!」
既然看到了,他不可能不去管。
他陳幽做事有底線、有原則,若是在荒郊野嶺生死搏殺,他比誰都心狠手辣。
但在眼皮子底下的鬧市酒樓,身為鎮武司中人,若是眼睜睜看著無辜良民被如此糟踐而畏縮不前,那他練這一身通天徹地的武藝、求這武道長生,又是為了什麼?
連念頭都無法通達,何談登臨絕巔?
說罷,陳幽不再遲疑,整理了一下腰間的佩刀,抬腳邁出雅間。
何三臉色煞白,狠狠一跺腳,也只能咬牙帶著幾名心驚肉跳的手下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樓梯盤旋而下,一股濃烈的劣質脂粉味混合著烈酒的氣息撲面而來。
下面的一樓大堂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碗碟碎裂了一地,湯汁四濺。
幾名膽小的食客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堂中央,一名身穿華貴錦袍、腰系玉帶的青年男子正滿臉通紅、滿身酒氣地斜靠在一張太師椅上。
他生得倒算周正,但眼窩深陷,眉宇間透著一股常年縱慾的虛浮與乖張暴戾。
此時此刻,李明德正借著酒意,一隻滿是油膩的大手死死箍著客棧老闆娘那年僅十六七歲的女兒。
少女衣襟已被扯爛了半邊,露出白皙帶傷的香肩,青絲散亂,整個人嚇得面無人色,只是絕望地抽泣掙扎:「放開我……求求您放開我…………」
而在李明德腳邊,頭髮花白的老闆娘被兩名膀大腰圓的惡奴死死踩在地上,嘴角淌血,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受辱,哭得撕心裂肺。
「哭?給老子大聲點哭!老子就喜歡聽小娘皮哭!」
李明德醉眼矇矓,哈哈大笑,另一隻手端著酒碗,便要強行往少女嘴裡灌去,「把這碗酒喝了,今晚你就是老子的人,保你全家在這東市橫著走!」
就在那充滿屈辱的酒水即將潑上少女臉頰的瞬間,一道清冷而沉穩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在寂靜的大堂內驟然響起:
「光天化日之下,強擄良民,閣下此舉,未免太不把我大周律法放在眼裡了。」
聲音不大,卻宛如寒冬凜冽的北風,清晰地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耳畔,甚至震得李明德手中的粗瓷酒碗都微微發顫。
大堂內瞬間一靜。
李明德動作猛地一僵,那雙充斥著血絲與酒氣的眼眸驟然一沉,緩緩轉過頭來。
只見陳幽一身幹練修長、略帶風塵的鎮武司常服,手按刀柄,正神色平靜地站在樓梯口處。
他的目光冷如深潭,沒有暴怒,也沒有畏怯,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李明德。
而在陳幽身後,何三帶著幾名同僚急匆匆地趕了下來,一個個面色慘白,背心發涼。
李明德一把將懷裡哭泣的少女推倒在地,冷冷站起身來。
他打量了陳幽一眼,目光在陳幽那身普通的公門常服上掃過,嘴角泛起一抹極其譏諷而殘忍的弧度,皺眉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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