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我真的很愛你

  可下一瞬,他猛地回過神來,原來一切不過是他腦子裡的臆想。

  他想殺了徐懷瑾,但也僅僅是想想而已。

  他要是真這麼做了,季明意會恨死他的,說不定會在他面前自盡。

  明意沒料到宗羨這麼能忍,換作從前,他就早就大發雷霆,把她關起來了。

  即便相安無事,明意卻也不敢太過刺激他,畢竟宗羨就是個瘋子。而且當著他的面同別的男子親近,實在太奇怪了。

  明意只是正常與徐懷瑾相處,連肢體接觸都沒有,誰能料到,在宗羨的眼裡這已經是「紅杏出牆」了。

  

  ——

  中秋過後,周王滅了慕容氏,占領了幽州一帶,周國的疆域更廣了。

  他得勝歸來那日,謝雲溪正好生產,可一直等到孩子降生,周王都沒來看她。

  直到次日才姍姍來遲,卻只是看了眼孩子,便又頭也不回地出了清和殿。

  後來謝雲溪遣人去請他,想請他為長子賜名,周王態度敷衍冷淡,拖延數日,才差內侍送了個字過來。

  滿宮上下都暗自詫異,沒人知道周王為何突然冷落謝雲溪,分明夫妻二人從前感情還不錯,這又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兒,他作為父親竟絲毫不上心。

  更叫人捉摸不透的是,謝雲溪沒有哭鬧質問,似乎很平靜地接受了丈夫的變化。

  只有明意看出她鬱鬱寡歡,眼裡沒了從前的光彩,根本不像表面那樣淡然。

  明意試著開口寬慰,想問問緣由,謝雲溪卻不願深談,只叫她不必掛心。

  昔日她們無話不談,此刻她卻處處迴避,神色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明意隱約猜到恐怕出了什麼事,是旁人不知道的。她思索了一番,想起原書里周虎有一愛妾,在他低谷時便伴在身側,算得上患難相隨,一路陪他走到權柄在握。

  若沒記錯,是喚作芸娘。

  可後來發生的事情,與原書偏離了太多,明意也沒見過這名女子,想來是早就死在了叛軍刀下。

  幾日後,她才從徐懷瑾口中隱晦得知一二。原來當年皇城淪陷,芸娘僥倖沒死,她逃了出來。

  徐懷瑾那時正打算往朔州謀生,機緣巧合之下遇上了她,聽說她心心念念的人,正是赫赫有名的周將軍,便順路捎她同行。

  只是途中他遇到了一點麻煩,沒能將芸娘送到周虎面前,只送她到朔州,讓她自去找心上人。

  徐懷瑾以為芸娘早已和周虎相認,沒想到再見面時,她竟成了最低賤的營妓,被兵卒抓著頭髮摔在地上,衣衫不整,周遭都是難堪的鬨笑聲。


  徐懷瑾看得氣憤不已,他不知周將軍是否知曉這件事。他想幫一幫這個可憐的女子,卻被芸娘攔了下來。

  她心裡清楚,自己早已一身殘破,再也配不上風光赫赫的大將軍。她不肯以這般模樣和他相見,苦苦哀求徐懷瑾,就當她沒來過朔州,別向任何人提起她。

  徐懷瑾心中悲涼,實際上那時候的他也自顧不暇,無法拯救這個深陷泥沼的女子。但他從未忘記過她。

  後來他漸漸站穩腳跟,有了幾分權勢,第一件事便是四處托人,想要把芸娘贖出來。

  可造化弄人,芸娘已經隨軍去往前線,她所在的營寨遭了敵軍夜襲,一場大亂過後,芸娘音訊全無。

  「這世上多是負心漢,看來周王也不過如此。」

  明意聽完,一陣唏噓,由衷為這位素昧謀面的女子感到可憐、可悲。

  徐懷瑾神色複雜,見明意當真不知情,猶豫了幾番,還是決定說出來:「據說芸娘落難,跟謝王后脫不了干係......」

  明意聞言一怔。

  徐懷瑾怕她去找謝雲溪,便提醒她道:「你別去同她說。事已至此,已經改變不了什麼,免得惹禍上身。」

  明意沉默半晌,應了聲:「我知道。」

  徐懷瑾能知道這件事,是因為秋霞,她被謝雲溪狠心趕走後,心生怨恨。

  秋霞不敢捅到周虎面前,那樣謝雲溪定會要了她的命。後來無意中打聽到徐懷瑾與芸娘相識,竟錯以為徐懷瑾是芸娘的情郎,這才將此事秘密告知於他。

  而徐懷瑾始終沒有告訴周虎,是因為周虎彼時已經娶了謝雲溪,在他看來,周虎心中未必還有芸娘的位置,就算說了也無用。

  況且他答應過芸娘,不能把她來過的事說出去。

  而眼下,周虎這般冷落謝雲溪,顯然是知曉了謝雲溪幹過的惡事,生了芥蒂和怨懟。

  謝雲溪猜到事情敗露,心虛至極,再不敢作,唯恐周虎一氣之下休了她。

  明意原本對周虎的看法有了些許改變,以為他對芸娘情深義重,得知她身死的真相,會再也不理謝雲溪。

  可僅僅過去了兩月,周虎便同謝雲溪和好如初了,甚至謝雲溪又有了身孕。

  周虎只為芸娘傷心了兩個月,就像是忘了這個人一般,繼續和間接害死她的女人生兒育女。

  明意不知該作何感想,忽然覺得這所謂的男主同世上的普通人一般,平庸至極。

  ——

  年關將至,王宮裡頭慢慢熱鬧起來,廊檐殿角次第懸起通紅的燈籠,一派辭舊迎新的光景。


  朔州這邊卻連日落雪。鵝毛大雪綿綿不絕,把天地裹成一片素白。

  連著好幾日,明意一早推開窗,就看見庭院正中立著一個雪人。

  她問過伺候的宮人,是誰堆下的,所有人都只是搖頭,說夜裡不曾瞧見有人進來。

  明意讓人鏟掉,可第二日它又安安靜靜立在原處。幾番下來,明意索性不再管了。

  雪人孤零零站在漫天風雪裡,一動不動,卻永遠朝著她寢殿的方向。

  這天夜裡,明意如往常一般合衣而眠,過了不知多久,隱隱感知到一股強烈的視線感。

  她從睡夢中睜開眼眸,才看見紗帳外不知何時立著一個高大的人影,離她有一段距離。

  明意嚇了一跳,下意識往裡縮,卻沒察覺到來人有任何敵意。

  等她想掀開帘子看仔細時,那道人影又不見了,似乎只是她的錯覺。

  明意穿鞋下榻,仿佛有什麼牽引著她,走向方才人影站立的地方,才發現桌上留了一封信。

  瞥見那熟悉的字跡,她當下便猜出留信之人是誰,腳步一頓,心頭竄起幾分惱意。她偏不拆,將信擱在一旁。

  直到翌日,有宮人告訴她蘇侍衛不見了,明意才翻出那封宗羨留下的信。

  原是他的辭別信。

  原來,他早已猜到明意認出了他的身份。這一年來,二人都心照不宣,始終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互不打擾,維持著微妙的平和。

  宗羨在信中解釋了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並非有意欺瞞她。

  也寫清了此番離去的緣由。他不願再自欺欺人,更害怕自己再長久待下去,會控制不住再次毀了她的幸福。

  信末一行字,落筆沉緩,他道:「過往種種,是我對不住你。願你此生不要再遇到像我這樣的人,祝你一切都好。還有,明意,我真的很愛你。」

  明意看完後,良久沒有說話。她掀眸看向殿外,庭院空蕩,再沒有熟悉的雪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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