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那個人一定極愛重你
轉眼便到了花神節這日,林薇薇一早便來了百草堂。
偏巧鋪子裡兩個夥計家中遇了急事,告假兩日,明意使喚起林薇薇,半分心理負擔也無。
林薇薇唯恐明意夜裡不肯出門,幹活格外賣力,幾乎不曾歇息,半句怨言也無,臉上始終掛著溫順笑意。
明意在一旁暗暗打量。好歹也是位養尊處優的小姐,竟能為了嘉寧郡主做到這般地步,她究竟圖什麼呢?
「怎麼了嗎?」林薇薇注意到明意的打量,摸了摸自己臉,人畜無害地模樣。
明意笑了笑:「沒什麼,今日辛苦你了,實在不知怎麼感謝你了。」
林薇薇沒吃過身體上的苦,一天下來腰酸背痛,見到明意關心自己,瞬間打起精神,笑道:「姐姐別跟我客氣,我們不是朋友嗎?」
明意含笑點頭,「是啊,我們是好朋友。」
林薇薇不放心道:「我這便先回去沐浴更衣了,不然怕趕不上了。那一會兒咱們在邀月樓底下見?」
明意答應下來:「好,邀月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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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明意點頭,林薇薇終於放下心來,腰酸背痛的離開了。
今日花朝節,百草堂提前打烊。
花朝本是世間女子的佳節,傳言花神會護佑每一位誠心參拜的女子,此日許下的心愿,格外容易應驗。
明意自詡是唯物主義者,但心底仍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
也算入鄉隨俗,出門前特意焚香沐浴,還從櫃中取出一身漂亮的新衣,替月桂也換上。
時間倉促,來不及細細梳妝,只草草描了遠山眉,點上一抹石榴色口脂。
明意身著櫻寶紅相花襦裙,外搭一水藍流光絲披帛,美則美矣,但月桂瞧著,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掃過案上一眾珠花,皆覺得質地俗氣,配不上自家姑娘。
直到目光落進木匣,看見那枝白梅絨花,眼睛驟然一亮。
取過來輕輕簪在明意發間,瞬間滿意的不行。
「這個好!」月桂不由發出感嘆。
她尚且不知這枝絨花的來歷,若是知曉,斷然不敢這般輕率拿出來。
明意也懶得計較這麼多,出聲催促:「行了行了,又不是去選美,快些出門去吧,一會兒趕不上祭花神了。」
...
林薇薇提前知會了嘉寧郡主,告訴她今晚季明意必定現身。
晚上人多眼雜,正是動手的好時候,屆時在祭花神時趁亂將明意擄了去,也不會有人察覺。
嘉寧郡主當即覺得這個計劃萬無一失,興致勃勃地挑了個視野絕佳的好位置,等著好戲開演!
這一次,她要親眼看見明意落入她布下的圈套,萬劫不復,方可安心!
「郡主,奴婢好像看見她們了!」
身邊的侍女忽然開口,指著底下人流如織的街道。
嘉寧郡主當即離了坐榻,快步走到欄杆邊,俯身朝外望去。
只見人潮之中,林薇薇正與季明意挽著手緩步閒遊,二人身後,各跟著自家丫鬟隨行。
嘉寧郡主忽然目光一凝,盯上了明意頭上的絨花,臉上瞬間浮起濃濃的錯愕。
「怎麼會?皇后的絨花怎會在季明意頭上!」
自回京之後,嘉寧郡主時常入宮陪伴皇后閒談解悶。皇后本是蘇州人士,素來極愛絨花。
當初宗羨向天子求取的那枝白梅絨花,本就是江寧織造府進貢的御品,並非凡物,按例唯有皇后才可佩戴享用。
她曾近距離觀察細細瞧過,知曉此物以桑蠶絲為料,紫銅絲做骨,前後歷經四十餘道手工工序方能製成。
夜裡遇光便會漾開一層獨有的瑩潤,獨一份的特質,她絕不會認錯!
嘉寧郡主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原來宗羨騙了所有人,他還和那個賤人暗中有來往!
為什麼?季明意明明騙了他,他竟然還肯原諒?!
妒火幾乎燒穿了嘉寧郡主的肺腑,雙手緊緊扣住了木質欄杆,指甲都快捏斷了。
樓下,林薇薇也注意到了明意頭上的絨花,她還是有分見識,看出不是凡品:「姐姐頭上好漂亮的絨花,一定很貴重吧?」
明意下意識抬手輕撫,含糊道:「唔,別人送的,我也不知。」
嘴上這般說,心底卻明白,以宗羨的身份,他送出的東西,必然不是金銀錢財能夠估量的。
只是她並不想深究。見林薇薇喜歡得緊,便問道:「你喜歡,我送你可好?」
林薇薇先是一臉欣喜,而後連忙搖頭:「不,我不能收!這禮貴重,姐姐這般輕易贈給旁人,不太妥當。」
明意本來也就是隨口一說,知道她不會收下,不以為意道:「絨花價再貴,也不過百兩銀子,能貴重到哪去?」
「畢竟禮輕情意重。」林薇薇一臉羨慕道,「那個人一定極愛重姐姐。」
「此話怎講?」
「姐姐不知道嗎?」林薇薇見她當真不懂,難怪會隨手送給旁人。
「絨花諧音『榮華』,本是婚嫁之時的吉物。大多是家中長輩贈予待嫁女子,是盼她往後榮華順遂,是一份婚嫁祝福。」
「可若是由男子親手相贈,那意義便全然不同,是暗含求娶的心意,等同於遞出一份隱晦的聘約之意。尋常不會輕易相贈的。」
明意愣了愣,她微微抿唇,「我怎麼沒聽過這種說法?」
林薇薇挽著她的手,邊走邊解釋起來:「這是蘇州、南京一帶的風俗,並未傳遍大江南北。只因當今皇后娘娘原籍便是蘇州,聽說當年陛下與皇后大婚,便沿用了舊俗。自那之後,京中不少待嫁女子,才紛紛效仿起來......」
語畢,林薇薇看向明意,笑著說:「所以姐姐如今既明白了絨花的寓意,往後可切莫隨手轉送旁人,不然反倒平白傷了人家的心意。」
分明是看出來,這飾物定然是男子所贈。
明意也不避諱她,輕哼一聲:「對方既知曉絨花意義非凡,送的時候卻半句不提,何曾問過姑娘樂不樂意領這份情。這般行事,說難聽些,分明就是流氓之舉!」
林薇薇聞言一怔,沒料到她竟是這般反應。
原以為會看見少女的嬌羞忐忑,不料卻是一腔嗔惱不快。
宗羨竟這般不受她待見?
有意思。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陣陣喧鬧,人聲滾滾。
二人一同抬眼望去,開始祭花神了。
彩幡繡帶迎風漫捲,綾羅織就的百花旌旗一路招展,十二位扮作月令花神的女子衣袂翩躚,環佩叮咚,走在隊伍最前。
身後侍童捧著滿籃花瓣,邊走邊輕輕揚灑,繽紛落英漫天紛飛。
花神轎由鮮花與翠葉編織而成,纏滿了各色時鮮花卉,絲竹禮樂一路鳴奏,簫管婉轉,鼓點輕揚。
沿街百姓紛紛向兩側避讓,一片熱鬧的盛景。
可就在遊街儀仗行至半途,變故陡生!
街口驟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呼和,數名身披粗褐勁裝、面帶悍戾之色的馬匪,竟騎著高頭駿馬,蠻橫衝撞開外圍守衛,直直衝進遊街的人潮之中。
百姓猝不及防,登時亂作一團。
婦人驚叫,孩童哭喊,遊人四散奔逃,方才悠揚的絲竹禮樂瞬間被哭喊聲、呵斥聲淹沒。
馬匪來得突然,逃得也快,趕在巡防的士兵過來前紛紛撤走。
嘉寧郡主躲在屋裡,坐立不安,又不敢出去看。
等了好一會兒,終於,一名侍女進來回稟。
「郡主,事成了!人已經抓住了!」
嘉寧郡主聞言,徹底放鬆下來,仰頭放聲大笑,無比猖狂道:「太好了,等馬匪糟蹋了她,我看宗羨還喜歡得起來嗎!」
她笑意未歇,又一名侍女進來通傳。
「郡主...宗大人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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