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塞外江南

  那太監滿臉堆笑展開旨意,尖細的嗓音在院裡盪開:「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定邊侯夫人沈氏,毓秀名門,遭家不造,隨夫戍邊,未嘗以流離自哀。乃能相厥地宜,教民稼穡;引泉開渠,變鹵為田。歲收稻穀百六十餘石,軍士得飽,邊民得安。昔者文姬歸漢,蔡女有才;今者沈氏勸農,邊關有稻。朕甚嘉之。

  茲特封爾為「嘉禾保塞夫人」,仍一品誥命,加賜「塞上農師」職事。總理三邊屯田水利農桑試種諸務,凡開渠、育秧、試種異谷、教習軍戶、頒行農書,悉歸爾調度。邊關各衛所,不得阻撓。

  又賜永業田二千畝于靖北里,子孫世守,永不課賦;妝奩田五百畝,食其租入,為爾私產。鹽引兩千道、茶引五百道,仍准爾私設農器作坊,打造水車、曲轅犁、拌桶諸器,以為邊農之用。

  欽此!」

  宣旨太監念完,庭院裡靜得能聽見風呼呼吹過的聲音。

  沈昭昭按品大禮,五拜三叩,雙手過頂,接過那道明黃聖旨。她站起來的時候,眼角有點紅。

  

  那宣旨太監見她接了旨,臉上的笑意更濃,又從身後小太監托著的朱紅漆盤上取過印信與文書:「夫人接了旨,這『塞上農師』的金印和三邊屯田的符牒,可都得收好。太后娘娘在宮裡還特意提了,說夫人在邊關帶著種出水稻,是給天下婦人爭了光,讓咱家帶話給夫人,若是缺什麼藥材、衣料,只管遞牌子進宮,宮裡定然照拂。」

  裴燼側身將沈昭昭扶穩,目光掃過印信上篆刻的「塞上農師」四字,又看向那盤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鹽引茶引,聲音沉穩:「公公遠來辛苦,寒舍已備下薄酒與些本地的新米腊味,還請公公賞臉稍坐,也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

  宣旨太監也不推辭,笑著應了,由著驚蟄引著去偏廳歇腳。沈昭昭握著那捲還帶著明黃綾緞涼意的聖旨,站在廳中好一會兒沒動,青禾在旁邊輕聲提醒:「夫人,可是剛剛跪久了,膝蓋不舒服?」

  沈昭昭這才回過神,低頭看著手裡的聖旨,指尖輕輕摩挲過卷首的御印,輕輕搖了搖頭,繼而才聲音有些發顫地開口:「我原先只想著,能讓這邊關的人冬天不再啃硬窩頭、能有口熱飯吃就好,沒成想……朝廷竟給了這麼大的權責,連開渠試種、教習軍戶的事,都交給我來調度。」

  裴燼伸手替她攏了攏身上的鶴氅,掌心帶著外頭的暖意:「這都是你應得的。開春之後,三邊的荒地還多,你想怎麼試種、想教哪個村子開田,只管放手去做,軍營的兵卒、村裡的壯丁,都聽你調遣。」

  院外等著看光景的村民見旨意落定,李村長領著幾排老人先衝進來,對著沈昭昭就作揖,聲音亮得很:「夫人!這『塞上農師』的稱號,您當真是當之無愧!開春我們村那片坡地,也跟著您開成水田種稻子,您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人群里的叫好聲一陣高過一陣。

  沈昭昭抱著聖旨站在廊下,看著滿院熟悉的笑臉,風從院外吹進來,裹著新米和曬穀的香氣,她低頭笑了笑,心裡清楚,這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她原先只想顧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可如今既然聖旨以下,她又有這個能力,自然是要把水稻、番薯和玉米全都推廣出去,明年開春,要把更多荒灘變成良田。

  她忽然想起自己重生的時候,莫名其妙多了一身的木系異能,當時她還覺得有些恍惚,不懂老天為什麼要給她這樣的能力。

  但現在她明白了,她既被流放到邊關,就是帶著使命來的,老天要她用這木系異能,將寸土不生的邊關,變成糧食遍地的塞上江南,要救邊關百姓於水火之中。

  如今聖旨已下,她能做的,唯有大展拳腳!

  接到聖旨的第二天,邊關下了三年來的第一場雨,雨勢起初很小,小到大家都恍然未覺,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雨已經下的很大了,順著瓦當一滴一滴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這場雨一連下了三天,三天過後,氣溫驟降,一場長達半個多月的大雪悄然覆蓋整個寧州縣,整個縣的人都在歡呼雀躍,連著半個多月的雨雪證明,困擾邊關兩年的乾旱徹底過去了,邊關即將煥然一新!

  沈昭昭抱著剛睡醒的兒子站在廊下,伸手接了一片冰涼的雪花,看著遠處銀裝素裹的山巒,眼裡露出希望的光。

  廊下掛著的干玉米串被風吹得輕輕晃,裴燼從院外踏雪進來,肩頭落了厚厚一層白,手裡還拎著一管剛量好的古河道水位的木尺,笑著開口:「我剛沿著河道走了一圈,這場雪攢下來,開春化的水足夠灌溉新開的三百畝水田,軍營那邊的工兵已經備好了石料,只等你一聲令下,就跟著去修渠。」

  第二年開春,在沈昭昭的主持下,整個寧州縣的幾十個村落,皆在四月春暖復甦時,開始插秧種稻,從前乾裂地連野草都長不出的田地,顯然以然全都變成了濕潤的水田,就連那些黃山漫天的荒地,也全都被開墾出來,種番薯、種玉米、種土豆,整個邊關,從四月開始,逐漸被綠色覆蓋。

  這年秋天,寧州縣的糧食產量創下了邊關近十年來的最高紀錄,新收的稻穀堆得比去年的曬場山還高,番薯、玉米與土豆更是塞滿了家家戶戶的糧倉。

  甚至有鄰近州縣的農戶聽聞寧州的豐收景象,拖家帶口前來投奔,只求能跟著學種這些高產作物。

  整個寧州,儼然已經成為大晉北邊的糧倉。

  糧食充足,將士們士氣更高,蠻族幾次進犯,全都慘敗,還倒割出幾十里的國土。

  沈昭昭未敢有半分懈怠,趁著秋收後的農閒,將整理好的育秧、修渠與山地種植的法子編成淺顯易懂的圖示,逐村送去,還親自帶著晚煙與青禾跑遍了周邊村落,手把手教軍戶們育秧的溫度與間距。


  這日她剛從鄰村教完稻魚共養的法子回來,馬車剛在院門口停穩,就見裴燼立在門檐下,手裡捏著一封從京城加急送來的信函,眉眼間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昭兒,朝廷的嘉獎又來了,陛下聽聞你在三邊推廣屯田成效卓著,特賜了黃金百兩、綢緞千匹,還下旨要將你編的農書頒行到整個北方邊境的衛所。」

  沈昭昭握著信函,望向院外正由青禾抱著學走路的兒子,遠處的田疇翻著金浪,風裡裹著新米的甜香,她知道,自己想要的塞上江南,正一步步從願景,變成了腳下實實在在的萬家炊煙。

  __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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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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