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鄭明浩的悔意
不遠處,
陳玉蘭正準備帶著王勇去商場買兩個躺椅,王勇興致勃勃地要帶著她抄近路。
穿過林子時,恰巧撞見了鄭思遠和鄭明浩父子二人。
她和王勇的身形隱在樹林裡,絲毫沒有被察覺。
秋日的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打在臉上,竟還殘留著一絲暖意。
陳玉蘭靜靜地注視著公園長椅上的那兩道身影,聽著他們在痛苦中掙扎,心中卻毫無波瀾。
此刻,她才恍然明白,原來這世上的一切痛苦都有解法。
只要不在意,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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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她在意鄭思遠,拼命想維繫一個完整的家。
現在想想,散了又能如何呢?強行聚在一起難道就好過嗎?
她還在意她的兩個孩子,擔心他們的學習,擔心他們的健康,擔心他們的成長,擔心他們遇到壞人,走了彎路。
可越努力,一切偏偏越適得其反。
她越在意,就越成了家中的惡人,所有人都把她當成敵人,無論她說什麼都是錯的,無論付出多少都是活該。
現在她什麼都不付出了,鄭清遙卻還每天申請她的好友,在申請界面上噓寒問暖,說著一些她曾經最希望聽到的,女兒對媽媽說的話。
但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如今的生活只有自己,其他人似乎都沒有那麼重要了。
對別人的關注少了,痛苦自然也就淡了,得到的反而卻越多了。
她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了,有人說她壞,她就焦慮不已,有人說她好,她又擺擺手不敢承受。
可她卻忘了,從她出生的那天起,她的世界,便因她而存在,等她閉眼的那一天,她的世界也就隨之消散。
而中間經歷的所有事,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她人生中的過客。
她曾經為之痛苦的、絕望的、歡喜的、幸福的,也都像流水一樣慢慢逝去。
而選擇權,從始至終都在她自己的手上。
是她允許這些痛苦闖入了她的世界,卻忘記了,她也可以選擇遠離這些痛苦。
她現在才真正明白,原來人活成什麼樣子,是該由她自己決定的。
公園長椅上,
鄭思遠再次輸掉了所有的錢。
他聲嘶力竭地跪在鄭明浩面前,求他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口中喃喃著下一次一定會贏,卻被鄭明浩憤怒推開,逃也似的離去。
臨走的時候,鄭明浩發現了站在林間小路上的陳玉蘭。
他頓住腳步,神色複雜地望著她。
「媽……」
陳玉蘭沒有回應,只是淡淡地對身邊的王勇說了句:「走吧。」
「好。」王勇沒有多言,亦步亦趨地跟在陳玉蘭身後。
鄭明浩怔怔地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突然有些羨慕王勇。
若是他和陳玉蘭還沒有鬧到現在這個地步,是不是此時也能與她並肩在校園裡前行?
如果他沒有去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只是像一個普通的學生一樣在學校學習生活。
那現在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他回頭看了一眼鄭思遠,瞬間被拉回了現實。
想了想,他給方柔打去電話。
「乾媽,我爸他最近好像在玩什麼網賭,你看你能不能過來勸勸他?」
「勸?」方柔的語氣極其敷衍,「明浩,你就先做好你自己的事,人一旦沾染上了賭博,這輩子都忘不掉那種刺激感,他戒不掉的。」
鄭明浩聽了這話,心頓時涼了半截,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把自己的遭遇和方柔說了。
「乾媽,今天警察把我叫去問話了。」
方柔眼睛轉了轉:「嗯,我知道,是我把你保釋出來的。」
「這個項目之前就經常被人誤會,我這邊都已經配合調查很多次了,那邊傳來消息說你被帶走調查,我就打電話和他們解釋了一下,要不然,你怎麼會這麼快出來?」
鄭明浩聞言稍稍安心了些,但心中一旦對某件事起了疑,便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信任了。
尤其是方柔現在對鄭思遠的態度,真的很冷淡。
冷淡到讓他覺得,是不是鄭思遠就算死在大街上,方柔也不會在意。
可他們之間的關係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們可是十多年的感情啊,難道就因為賭博,一切就都不算數了嗎?
那他……
是不是遲早有一天也會被方柔無情踢開?
鄭明浩脊背一寒:「乾媽,那個項目我不想做了。」
「可以啊,」方柔輕飄飄地說道,「不過我勸你要想清楚,你爸鄭思遠如今自顧不暇,你姐身負九十多萬的債務,陳玉蘭現在也不會管你,不做項目,你要怎麼生活呢?」
「靠你那自私自利的爺爺奶奶,還是去找一份月薪2000塊錢的工作?」
鄭明浩有些沒聽懂方柔的意思。
「什麼意思啊乾媽,我不可以去你的公司工作嗎?你……不要我了嗎?」
方柔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我怎麼會不要你呢?」
「但我方柔看重的人,不能沒有能力,你這麼聰明,應該能聽懂我的意思吧?」
「明、明白。」鄭明浩失魂落魄地掛斷了電話。
原來他和方柔之間的關係居然這麼脆弱,虧他還叫了方柔那麼久的乾媽!
他不知道自己在公園坐了多久,只知道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
看著燈火通明的宿舍樓,和人聲鼎沸的四食堂,鄭思遠眼前模糊了一片。
他聲音有些沙啞。
「媽,我想家了。」
……
次月,
鄭明浩又為方柔拉了將近兩百萬的業績,一時風頭無兩,所有人都捧著他,順著他,沉溺在他編織的暴富幻夢中。
他特意選在了四食堂為自己過生日。
一些有點小權力的學長學姐們在學校大群里發了消息,專門為他清場。
一件又一件的禮物堆在他面前,幾乎堆成了座小山,可他的目光卻始終飄向陳玉蘭的方向。
一名學姐道:「明浩,今天你想吃什麼都可以,玉蘭阿姨的自助攤子都被我們給包下來了!」
一提到這個,學姐難免肉痛,他們給鄭明浩投資本就花了不少錢,可為了提升自己的投資額度,他們不得不在鄭明浩面前表現自己,送一些貴重的禮物討好他。
可鄭明浩卻並不在意這些東西,他的目光透過人群,看向陳玉蘭忙碌的身影,有些發怔。
他起身走到攤位前,拿起餐盤,每樣菜都夾了一些,最後放在台秤上,準備付款。
今天謝曦月不在,聽說是身體狀況不好,回家休息了。
一位學長連忙湊過來:「明浩你先回去吃吧,付錢的事交給我們就行。」
沒有見到陳玉蘭,鄭明浩不肯走。
陳玉蘭見一群人堵在攤位前,只得出來查看情況:「刷卡機壞了?」
她伸手在刷卡機上按了幾個數字。
「沒壞啊,付錢吧。」
鄭明浩拿出飯卡在機器上掃了一下:「你……你還好嗎?」
陳玉蘭很詫異鄭明浩居然能問出這種話來,她點點頭,漫不經心地答道:「挺好的。」
鄭明浩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王勇從後廚探出腦袋喊了一句什麼,陳玉蘭便火急火燎地回去幫忙了。
看著二人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鄭明浩眼睛一熱,連忙垂下眸子,迅速端了餐盤離開。
剛落座,就又有學長湊上前來,語氣有些諂媚:「鄭哥,我還有個表弟,也想賺錢,你看能不能帶帶?」
事到如今,每收一筆錢對於鄭明浩來說都是煎熬。
他清楚地知道,方柔的項目確實有問題,但沒有到兌現的時限,他也沒有證據去證明方柔說的話是假的。
可如果真的到了該兌現的那一天,一切就都晚了。
他每天都在網上翻著各種各樣的詐騙案例和法律條款,每收一筆錢,他的刑期都在往上增長。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可他還得硬著頭皮做下去,因為一旦項目停擺,他就會受到質疑。
只有前赴後繼的人湧上來投資,他才會獲得越來越多的信任。
他只是想把這看似安穩的現狀維持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如今賺到的每一筆錢,他都不敢花,或許到了最後,這些錢還能買自己一條命。
「鄭哥,你說句話呀?看在老弟的份上,再給個名額!」
好半晌,鄭明浩才冷著臉說了句:「最多只能投一萬,這個月最後一個名額給你了!」
「好勒好勒,謝謝鄭哥!」
那學長一邊道謝,一邊跑去打電話,嘴裡還興奮地嘟囔著:「放心吧,事都辦妥了,今年你投一萬,明年就能拿十萬,什麼?你還嫌少!就這一萬塊錢的額度,還是我求爺爺告奶奶才給你弄來的!」
聽了這些話,鄭明浩眉頭緊緊蹙起,只覺得刺耳。
他拿起筷子夾了口菜送進嘴裡,熟悉的味道讓他鼻尖一陣酸澀。
陳玉蘭做的飯是好吃的。
是他不懂得珍惜。
淚水溢出眼眶,被他匆忙抹去,喉嚨也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再也難以下咽,他撂下筷子,匆匆離去。
身後還有一行人簇擁著。
剛出食堂門,迎面撞見了謝曦月。
她一身素淨的衣裳,氣色較之前好了不少,肩膀挎著個帆布包,匆匆與他對視一眼,便別開了目光。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謝曦月確實染上了賭博,只不過陷得沒那麼深,且及時意識到了後果的可怕,主動尋求幫助,這才逃過一劫。
可鄭思遠不一樣……
他現在不僅學會了抽菸,還整日酗酒,天天變著法的找他要錢,拿到錢了就立刻去賭,口袋裡分文不剩,把自己餓得像個鬼一樣。
這中間他也嘗試過戒賭,甚至還主動去找了份日結的工作。
可錢一拿到手,他就又忍不住往裡投。
他不甘心被方柔拋棄,被陳玉蘭拋棄,更不甘心自己好好的日子混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甚至心中已經明知這是騙局,卻還抱著一絲希望,覺得自己會是幸運的那一個,天真的認為,哪天會被他發現一個新的漏洞,到時候,他就可以重新回到穩定的生活,讓曾經看不起他嘲笑他的人,全都被打臉!
鄭明浩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現在已經不相信鄭思遠說的任何一個字了。
他賺來的錢不僅要幫鄭清遙還債,還需要養活鄭思遠和他自己。
有時他甚至在想,要是警察可以快一點把他抓走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不用面對這麼多的痛苦。
可偏偏一切,卻只能這樣煎熬著。
他苦澀地朝謝曦月點了點頭,二人擦肩而過,他甚至還能嗅得到謝曦月發尾的清香。
但這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自作孽,不可活。
……
後廚,
王勇看著鄭明浩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不由得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姨,鄭明浩畢竟是你的親生兒子,再這樣下去,他恐怕就要被抓進去了,你不阻止一下嗎?」
陳玉蘭抬眼,眼底泛起一絲晦暗:「曾經阻止過,差點兒搭進去一條命。」
王勇便不再問了。
謝曦月撂下帆布包也進來幫忙。
「我今天參加了一個公益活動,去幫忙做禁賭宣講了!」
王勇詫異:「你不是跟老師說你生病請假回家了嗎?」
「說什麼你都信啊!那我還說我期末沒複習呢,你怎麼不信?」謝曦月挑了挑眉,接過陳玉蘭手中的掃把。
陳玉蘭笑著看向她:「宣講成功嗎?」
謝曦月搖了搖頭。
「不成功?」陳玉蘭疑惑。
怎麼宣講還會有不成功的?
「不是不成功,而是宣講現場,馮敘衡居然也在!」謝曦月頗為苦惱,「他已經連續來聽了好幾回了,我不知道他一個違法犯罪的人,怎麼敢這樣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宣講會上的!」
「而且……」
謝曦月咬了咬唇,猶豫了半晌才道:「他說他想見您。」
陳玉蘭心裡咯噔一聲,這半個月,拒絕的話她已經反反覆覆說了無數次,馮敘衡怎麼還要糾纏她?
還真就騙不到她的錢,死也不肯罷休嗎?
謝曦月將一個信封遞給陳玉蘭:「這是他讓我給你的,說就算您不想見他,這裡面也肯定會有您想要的東西。」
陳玉蘭接過信封。
信封裡面除了信件,應該還有一些其他東西,摸起來鼓鼓的。
她小心地拆開信封,發現裡面除了一張寫滿了字的信紙外,還放著兩個U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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