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噁心!

  只不過這一次和前世略有不同。

  兒子和女兒都在現場,兒子的女朋友卻沒來。

  鄭思遠把離婚協議遞給她時,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其實我跟你早就沒有感情了,這麼多年要不是為了孩子,我早該跟你離婚。」

  「不瞞你說,我已經找到了人生知己,她比你年輕,比你漂亮,沒有皺紋,也沒有滿身的油煙味,更不會天天說些柴米油鹽的小事,她比你,更配得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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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痛快把離婚協議簽了,不要耽誤彼此。」

  鄭思遠眼中儘是冷漠,像是生怕陳玉蘭會糾纏他一般。

  卻不料,她當下就答應了。

  「可以。」

  鄭思遠詫異地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同意?」

  「嗯,同意。」

  前世,陳玉蘭聽到那些話,如遭重擊,心痛得不能自已。

  可如今再聽他這套說辭,噁心得差點把胃裡的酸水都吐出來。

  她沒有再像從前那樣,試圖用感情和孩子們的未來留住鄭思遠,而是冷聲道:

  「以前我顧及著你那卑微的自尊心,任由你大言不慚地往自己臉上貼金。」

  「但當年,明明是你不肯離開農村,你說怕被騙,怕家裡的地沒有人種,怕孩子沒人管……」

  說到這裡,陳玉蘭輕嗤一聲。

  「怕這怕那,就是不怕家裡沒錢吃飯,孩子沒錢上學。」

  「我去城裡打工,也並不是你說的貪慕虛榮,而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不想在老家守著一畝三分地,活等著餓死罷了。」

  鄭思遠沒想到陳玉蘭會翻出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當著孩子的面講。

  「玉蘭!」

  他蹙著眉頭,試圖像往常一樣提醒陳玉蘭注意場合。

  可陳玉蘭卻目不斜視地與他對視著,眼中的寒意不遜色分毫。

  「我說錯了嗎?」

  看著陳玉蘭唇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嘲諷,鄭思遠胸中莫名湧起一股怒火。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框眼鏡,眼中儘是對陳玉蘭的不滿。

  「行,你有本事,我說不過你,這些年外面走了一趟,你出息了!當年我要是有你這樣的機會,輪得到你在這沖我吆五喝六?」

  鄭思遠用這件事拿捏了陳玉蘭一輩子。


  在他的認知里,是他把出去謀生的機會「讓」給了陳玉蘭。

  所以她這輩子都得對他心懷感恩,帶著歉意補償他。

  以往每到這個時候,話題就會終結於此。

  可如今,陳玉蘭聽了這話,卻毫不留情地嗤笑:「我當年就說過,你要是不想讓我走,大可以換你出去賺錢,我留在家裡照顧孩子,可你死活不同意,現在反倒來怪我?」

  她搖搖頭:「你怪的不該是我。」

  「而是你自己的愚蠢、懦弱、膽小、不負責任!」

  「你這輩子做過最大膽的事,怕就是和我提離婚了吧?」

  話落,她發現自己說得實在不夠準確,便又補了句。

  「對了,還有不顧倫理道德,出軌偷腥!」

  「你!你……」

  鄭思遠頭一次被陳玉蘭指著鼻子罵,眼睛瞪得老大,後退兩步跌坐在沙發上。

  陳玉蘭這一番話說得很冷靜。

  相較於鄭思遠被她氣得捂著胸口上不來氣的樣子,她冷漠到近乎絕情。

  但實際上,她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只是把憋在心裡的真相翻出來講一講。

  這還只是一部分,他就已經聽不下去了。

  他該是有多脆弱啊?

  坐在一旁沙發上的兒子鄭明浩看不下去了。

  「媽,你這話說得也太過分了吧?」

  「我爸當年怎麼說也是高中學歷,要是他能出去,再不濟也能混個老牌國企的領導噹噹,那我現在,不說官二代,高低也是個富二代!」

  「你要明白,更要記住,我爸他是捨棄了自己的未來,把大好的機遇『讓』給了你!」

  他嫌惡地瞥了陳玉蘭一眼,沒有半分應該對母親的尊重,

  「你也就是這些年掙著錢了,才敢這麼跟我爸說話,仗著自己趕上好時候,就高高在上,看不起我爸,放到現在你試試?」

  「現在社會,就憑你一個大字都不識幾個的農村婦女,除了干工廠流水線,哪個廠子還會要你!」

  兒子鄭明浩說的這些話,再一次讓陳玉蘭認清了自己的兒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的這個「好」兒子,打心眼兒里就看不起自己。

  無論她付出多少,在他眼裡都是一文不值。

  無論她的人生跨越多麼大,在他眼中,也不過是一個出身鄉土,上不了台面的農村婦女。

  不過事到如今,她也不屑於改變他們對自己的看法了。


  因為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她生在農村,長在農村,21歲的時候聽從父母安排嫁給了相親對象,也就是她現在的丈夫,鄭思遠。

  那時候,她確實就是個農村婦女。

  但後來,她走出了那片村子,並把全家人都接到了城裡。

  她很為當年自己的勇敢而驕傲。

  那時,她因不想受到文化的限制,也為了能賺到更多的錢,每天下班回家就跟著兒子女兒一起學習小學和初中的知識,順便幫他們聽寫功課。

  學會查字典後,她認識了更多的字。

  從一開始連安徒生童話都讀不完全,到後來能夠背誦初中小學課本上所有要求背誦的古詩詞和課文,她用了僅僅不到一年。

  也正是那個時候,她機緣巧合地用她在初中課本上學到的數學知識,獲得了給工廠工人記工時的工作。

  雖然工資只加了五十塊,但卻是她從體力勞動到腦力勞動的第一步,也是她改變人生的開始。

  鄭明浩說她大字不識一個。

  她又何嘗不恨自己能用來學習的時間不夠多?

  她沒有再向以往那樣教育兒子。

  就像他爹鄭思遠所說的那樣,他十八歲了,已經成年了,以後可以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了。

  但有些往事,被鄭思遠篡改太多。

  從前她不計較,但不代表她現在還會默默忍受。

  見陳玉蘭一直盯著自己看,鄭明浩目光有些閃躲,他蹙著眉:「你看著我幹什麼?我說你還說錯了?」

  「當然錯了!」

  陳玉蘭冷冷開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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