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她已經死了

  但或許這就是小七的堅韌，即便沒學過魔法和武技，只要她想，就一定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

  他們兩個人一直都是生活在這樣不到二十平米的環境裡，林宇早就忘記了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多長時間。

  現在他看著眼前的小七，一邊吃飯一邊看起來漫不經心地說出了他想要說的話。

  「我要學習魔法，想要成為魔法師，我今天去街上找了一個魔法師，希望她可以教我，但是被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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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輕聲說。

  林宇大概能夠想到小七的反應，但即便是這樣，林宇還是要說，林宇總有一天會離開的。

  兩個人臥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地方，這不是他們最好的命。

  「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魔法師都不是什麼好人，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

  「他們會不由分說地來給你治療，然後伸手找你要錢，你沒錢就會把你賣給奴隸商人。」

  「你想要我最後去拍賣場找你嗎？」

  小七忽然抓住了林宇的肩膀。

  這就是她的反應，這就是她一直以來對林宇想要學習魔法的態度。

  她從來都不支持。

  但這不是最主要的問題。

  「成為魔法師地話，在這之後你大概就會離開我了吧。」

  小七又說。

  她忽然是頹廢了下來，不再像是最開始那樣有生龍活虎的樣子，她的眼神都仿佛在剎那間失去了所有的光采。

  「嗯，我想應該是的，要是我真的可以找到一個老師地話，我會儘量要求陪伴在你的身邊。」

  「但你是知道的，如果真的可以有這個機會地話，求學的生活大概是很苦的。」

  林宇輕聲說。

  現在的他是孩子，沒有靠著自己的能力生活的方式，他說話就應該小心翼翼。

  小七沒有回應，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小七忽然走到林宇的面前，她張開雙手，抱住了林宇的身體。

  「如果我能夠給你買來魔法書地話，你可以就這樣陪伴在我的身邊嗎？」

  林宇輕聲說。

  如果可以地話，林宇當然希望可以找到一個老師，但洛琪希今天說的話也在林宇的內心深處留下了影子。

  他從來都沒有接觸過魔法，或許至少應該自己學著試試詠唱咒文是個什麼樣的感覺。

  林宇點了點頭。

  小七這才喜笑顏開，她縮了縮鼻子。

  「來，吃飯。」

  她把打包好的食物在林宇的面前攤開，貼心地幫林宇系上圍裙。

  夜晚的時候，林宇跟小七躺在床上，雖然說林宇還是一個男孩，但如果是正常的情況下，這種同床共枕的情況是無論如何都應該避免的。

  小七可以不在乎，但林宇不能不在意。

  只是生活所迫，這樣的問題也無法避免。

  現在又要給自己買魔法方面的書籍，這會讓原本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林宇不想要拖累小七。

  熄燈之後的林宇躺在床上，看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他忽然有些後悔了，後悔答應了小七的說法。

  「我不是你的兒子，你也不是我的母親。」

  林宇輕聲說。

  「沒關係，我愛你。」

  小七低聲回應。

  林宇心想小七之所以會這麼說，只是把自己當做了生存下去的唯一寄託。

  林宇無數次鼓勵小七去擁有自己的人生，可是她從來都沒有妥協過。

  如果不能讓小七改變自己的想法，那麼林宇想著至少可以讓小七身上的擔子輕鬆一些。

  「明天去找一些我能夠做的工作吧。」

  林宇這麼想著。

  在漆黑的夜晚中，他逐漸睡了過去。

  等到第二天林宇醒來的時候，床邊已經完全看不見小七的身影，她就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床出門了。

  廁所也找不到她，外面也沒有找到她。

  林宇看著窗戶外面，猜測她出門的時候天大概還沒亮，她走的那麼快，多半是因為工作方面的事情。

  秋季原本就是冒險者的淡季，這個季節是不會有那麼多的委託的，大概是因為昨天約好的事情，所以小七想要多賺一些錢。

  林宇迅速完成了洗漱，然後走出門去，跟昨天想好的一樣，他打算給自己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因為年紀小，所以能夠選擇的範圍不多，很多酒館都要開始準備柴火過冬了，這就是林宇能夠做的事情。

  雖然一天賺不了太多，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成本和價格都很低廉，林宇砍一天的木柴，大概只能支付自己的餐費。

  但好在有小七在，林宇相信未來會一點一點變好的。

  至少在前幾天的時候，林宇還是這麼相信的，可是到第三天的時候，林宇就開始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是自己砍柴方面有什麼問題，而是小七沒有回來。

  如果是需要花費時間比較長的委託地話，小七一般會回來跟林宇說一聲，然後提前交付食宿費。

  短期的委託一般也就三到五天，和之前不一樣的是，這一次小七毫無音信。

  林宇不由得開始有些慌了，現在原本就是秋末季節了，一旦入冬，下雪就是瞬間的情況，冰封覆蓋的大地，到處都是潛在的危險。

  小七隻要是個合格的冒險者，就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去接長期的委託。

  第四天的時候林宇沒有外出去砍柴，他在房間裡等了一整天的時間，他以為這一天小七會回來。

  然後林宇會告訴她自己在這幾天賺了多少錢，會告訴她收他柴火的是個很好的人，會給他一些打包的剩菜剩飯。

  房門忽然動了動，林宇猛地打開門，發現是酒館裡工作的侍者，侍者在送貨的時候不小心磕碰到了門板。

  侍者連連道歉，林宇的目光隨著侍者一起遠去，林宇意識到自己不能就這樣等待下去，那樣對於自己來說沒有任何的意義。

  他猛地下定了決心，他衝下樓梯，朝著屋外迅速地跑了出去。

  他想要找到小七，於是他去找到了小七所在的冒險者隊伍里的人。

  雖然小七不跟林宇提及工作上的事情，但是林宇也跟他們有過見面，林宇憑藉著記憶找到了隊伍里的隊長。

  那是一個精壯的中年人，他看起來差不多有三四十歲的年紀，是個結了婚的傢伙。

  林宇敲開他家門的時候，他大概還在腦子裡面回憶自己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一個孩子。

  「小七，我找不到她了，你知道她去什麼地方了嗎？她有很長的時間沒有回來了。」

  林宇的語氣急切，他的喉嚨乾澀，每說一句話仿佛都要咳嗽兩聲。

  「抱歉，我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不過之前的時候我已經在隊伍里宣布休息了，大概要等到冬天過去了，我們才會重新聚集。」

  男人輕聲說。

  「莫非，她一個人去接任務了嗎？」

  男人又說。

  林宇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身體本能地後退，他始終都以為小七是跟著隊伍一起去的。

  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結果，那個人要是因為逞強而最終把自己的性命交代上了地話，那麼林宇無法想像那個場面。

  林宇忽然感覺無比的懊悔，愧疚潮水般湧來，如果最後她遭遇不測，那麼這一切大概都是林宇的過錯了。

  

  林宇迅速跑到冒險者協會裡，他聯繫前台，想要知道小七接的是什麼任務。

  可是前台每天要接待的人太多了，小七是個身材不錯，樣貌可人的冒險者，但也沒有什麼特徵，她的等級也並不高。

  淹沒在人群裡面多半也不會有什麼漣漪的那一類。

  「就是那個這麼高，手上會戴著白色的手套的女孩，你見過的，你一定見過的！」

  林宇不斷地重複這句話，他瘋狂地想要告訴前台自己所了解的一切細節。

  「抱歉，我這邊實在是沒有印象了。」

  但是前台只是搖了搖頭。

  林宇失魂落魄地走在城市的街道上，不知不覺中他走到了城門口，想著如果小七要回來地話，大概會走這條路。

  林宇的眼前有些恍惚，他只能夠祈禱最壞的結果不要發生。

  一小隊人馬快速進城，他們呼喚著魔法師，因為這個世界沒有醫生，人們遇到傷病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魔法師。

  魔法是萬能的，所以也會收取很高的價格。

  這一小隊人馬拖著好幾具屍體，屍體上蓋著白布，有幾個人還有呼吸，有幾個人的生命體徵微弱。

  這就是他們為什麼呼叫魔法師的原因。

  他們的聲音很大，吸引了周圍很多的人。

  「我們去外面做任務，中途發現了他們，他們都是冒險者，但是級別不高，他們被魔物襲擊了。」

  「我們發現的時候他們就是這個樣子了，不知道有幾個能夠活下來。」

  他們一邊解釋，一邊發出低沉的嘆息。

  林宇的腳步在人群中穿過，他一個一個揭開白布。

  林宇不必去管其他的人死活，林宇只想要確定一個人。

  活著的、有呼吸的人都被翻看過了，林宇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那個最壞的結果好像要出現了，一股莫名的感覺在林宇的腦子裡面炸開。

  他的胸口發悶，他揭開最後一張白布。

  下意識地後退，那真的是小七的臉，她的臉上凝結著冰霜，她死前的表情是嚴肅的，她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她的屍體並沒有什麼殘缺的地方，至少從表面上看她是完整的。

  她緊緊地攥著拳頭，林宇掰開她的手指，她緊緊攥著的是一串鑰匙。

  鑰匙用來開房門和保險箱，雖然保險箱裡沒有什麼錢，但那是為數不多的積蓄了。

  林宇怔怔地把鑰匙收好，然後抬頭看著天空。

  林宇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但想來有如鏡子破碎般割裂。

  一個身影湊到了林宇的面前，洛琪希果然是個善良的人，她在聽見呼喊的瞬間就趕了過來。

  她在小七的身上吟唱魔法，但是綠色的光芒只能治癒小七的外傷，她的生命已經消逝，再也沒有辦法聚攏了。

  「她已經死了，抱歉，我沒有辦法將她救活。」

  洛琪希輕聲說。

  「沒什麼好抱歉的。」

  林宇把小七的屍體抱起來，朝著城外走去，林宇理應將她安葬。

  林宇的腳步很穩，這麼多年以來的鍛鍊也總算是起了作用，但如果可以地話，林宇真心不希望用在這上面。

  或許是洛琪希擔心林宇的狀態，她跟在了林宇的身後，擔心他可能會做些不好的事情。

  「我可以幫你捎一段路，你把她放下來就好，我可以帶著她漂浮，這樣會輕鬆一些。」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想要把她安葬在什麼地方就好了。」

  洛琪希輕聲說。

  她其實有些想要安慰這個孩子，但那些話在說出來之前就堵在了喉嚨裡面。

  因為林宇的狀態有些不一樣，至少跟洛琪希想像中不太一樣，他的腳步很穩，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

  可卻就是能夠感受到他濃烈的悲傷，洛琪希從來都沒有見到過這樣的人。

  他好像見慣了太多的死亡，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去面對，可哪怕是這樣，也沒有辦法去掩蓋靈魂深處的怨念。

  洛琪希猜想他可能是在怨恨這個世界。

  「小七說這個世界的魔法師都很噁心，他們會做各種各樣的壞事，明面上是想要幫忙，可實際上滿心都是怎麼把人賣到奴隸商人那裡去。」

  林宇頭也不回。

  「我不會那麼做的，我不收錢，讓我做些什麼。」

  洛琪希拍了拍林宇的肩膀。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小七也不喜歡別人接觸她的身體。」

  林宇是知道的，小七一直都不是一個豁達的女孩子。

  她其實很愛乾淨，也很愛漂亮，她一般不輕易摘掉自己的手套，即便是死亡時，她也攥得很近。

  林宇把小七抱在懷裡，這大概是這麼多年以來里，林宇第一次跟她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

  在這之前，林宇從來都沒有好好地去看過她的眼睛。

  現在林宇可以看見了，在那雙眼睛裡面，林宇看見的是滿滿的不屈和不甘。

  命運從來都沒有厚待她，也沒有打算給她一個美好的結局。

  她臨死之前會想些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