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只要一兩

  半個時辰後,林燁便帶著蕭承軒,走在了京城最熱鬧的朱雀街上了。

  只不過,穿上了粗布麻衣的蕭承軒,看起來十分不安,一隻小手一隻緊緊攥著林燁的衣袖。

  「林大……哥。」

  把後面的「人」字狠狠咽回去之後,蕭承軒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就這樣出來真的沒事嗎?」

  不止他不安,後面被石頭勾肩搭背拖著走的阿順更是欲哭無淚。

  「林大人,咱們還是快回去吧!一個侍衛都沒有,要是出了什麼事,奴才真沒法交代啊!」

  林燁怕袖子被拽脫線,乾脆一把牽起了蕭承軒的手。

  「怕什麼?我爹可是林擎,全大夏戰績最輝煌的將軍。」

  「而我是他的兒子,可不就是全京城最好的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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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既然是體恤民情,不到群眾中去,又怎麼看得到群眾過的是什麼日子呢?」

  說話間,林燁停在了一個糖人小攤面前,掏出幾個銅板就遞了出去。

  「來四個。」

  「好嘞!客官稍等!」

  做糖人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但是手腳非常麻利,手藝也很好。

  三下五除二,就捏了幾個糖人出來,還是照著他們四個人捏的。

  蕭承軒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隻糖人之後,剛才的擔憂幾乎瞬間就散了。

  一雙大眼睛亮著光:「這是什麼?我從未見過!」

  阿順雖然比他大個兩歲,但也就是個十三四的少年而已。

  看到林燁遞給自己的糖人,十分受寵若驚:「奴……我也有麼?」

  「當然,說了一人一個。」林燁點點頭,示意他收下。

  阿順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拿著看了半天,卻捨不得吃,和蕭承軒一模一樣。

  做糖人的少年看他們喜歡,這才安心把錢收下。

  也是這個時候,蕭承軒才注意到,他們四個糖人,少年才收了八個銅板。

  一個糖人,才值兩個銅板而已。

  他愣了一下,有些詫異:「林大……哥,這一個銅板,能值得起這麼好的糖人?」

  回答他的不是林燁,而是那少年。

  「嘿嘿,這位客官說笑了,咱這上不得台面的手藝,能得兩個銅板已是不易了。」

  「兩個銅板,都能買上半個包子了。這八個銅板,夠我一家子喝上一天稀飯,已經很不錯了。」


  蕭承軒有一瞬的沉默。

  林燁垂眸,把他的情緒盡收眼底。

  對於蕭承軒來說,別說八個銅板了,平日裡只怕連碎銀子都很少見到。

  他的環境裡,有價值千金的美玉,有百兩銀一桌的盛宴。

  卻沒見過兩個銅板的糖人,四個銅板的肉包,以及八個銅板的一日兩餐。

  林燁沒有理會他的沉默,而是乾脆和這小哥攀談起來。

  來這兒一個月,他已經把物價摸得差不多了。

  他原本就是從底層爬出來,當然知道怎麼和市井中人打交道。

  再加上又多要了幾個糖人,那小少年立馬熱絡起來。

  蕭承軒一直沒說話,之前他只盯著糖人,但是這一回,他一直盯著這糖人少年看。

  聽他和林燁聊天。

  少年的父親早年從軍,運氣不好死在了南域。

  家裡剩下的一個母親一雙弟妹。

  母親腿腳不好,只能給人做些針線活兒,一件繡活兒熬一晚上,也就五文錢。

  妹妹才十一歲,帶著八歲的弟弟在另一條街賣點自家母親做的繡活兒。

  到了白日,就去各家酒樓飯館後面蹲著撿漏。

  畢竟他們年紀還小,出去做活都沒人要。

  石頭聽得沒什麼波瀾,他在進將軍府之前,這樣的人見得太多了。

  阿順聽得一陣心酸,因為他五歲被賣進王府之前,過的也是這樣的日子。

  至於蕭承軒,則聽得越來越沉默。

  連帶著手裡的糖人都不香了。

  林燁本來還在和那少年聊天,突然感覺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子。

  低頭一看,蕭承軒正垂著眸子,示意他到旁邊說話。

  林燁把這裡交給了石頭和阿順,他們幾個都是同齡人,過過差不多的日子,聊得來。

  林燁則帶著蕭承軒到了一旁:「怎麼了?」

  蕭承軒已經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荷包,塞進了林燁手裡。

  「你幫我把這個給他吧……」

  林燁笑了,沒答應也沒拒絕,把荷包拿在手裡掂了一下。

  「嘖,這裡面少說得七八個銀錠吧?」

  這是出門之前,阿順特意準備的。

  太子出門,哪怕是微服私訪,哪有缺錢少銀的道理?

  「一個銀錠是五兩,四十兩銀子,足夠那一家子過十年安生日子,確實不錯。」


  蕭承軒聞言,像是鬆了一口氣。

  他本來還擔心,這一包銀子不夠呢。

  林燁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可惜地搖了搖頭:「可是殿下,這不夠。」

  「啊?」蕭承軒猛地抬起頭來,一臉迷茫:「你剛才不是說夠了嗎?」

  林燁把荷包拿在手裡,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剛才說的是,這些錢夠他們一家子過十年,那麼十年之後呢?到時候,殿下再來給他們送錢?」

  這一問,把蕭承軒給問到了。

  「這、這……」隨後想了一下,一咬牙:「也不是不行!大不了,等回宮之後,孤再讓人送一百兩過來。」

  林燁豎起了大拇指:「殿下敞亮!」

  不等蕭承軒高興起來,他又話鋒一轉:「可惜,還是不夠。」

  蕭承軒有點急了:「怎麼又不夠了!」

  林燁卻是反問了他一句:「殿下想幫他,是看他可憐,還是因為他是你的子民?」

  「自然是都有的。」他如實道。

  「那麼好。」林燁點點頭,拉著他走到了街道上。

  朱雀街熱鬧,除了兩邊的商鋪,街道上還有各種各樣的攤位。

  林燁指著不遠處一個賣花的老婆婆:「那位老人家五十六了,丈夫早逝,兒女前幾年也運氣不好,跟著去了。」

  「那邊那個餛飩攤,是災年時從外地逃荒來的,路上唯一的女兒死了,夫妻倆勉強度日。」

  「還有那邊賣木簪、東面賣薄荷水的……」

  蕭承軒跟著林燁一一望去,每一個被指到的人,都穿著樸素甚至破落。

  在這條最繁華的街道上,他們碌碌無為,像是一個個無人在意的註腳。

  可他們,也都是大夏的百姓,也都是他蕭承軒的子民。

  林燁一口氣點了好幾個人,最後才開始和蕭承軒算帳:

  「你瞧,這條還是京城最繁華的朱雀街,光這條街上,可憐的百姓就有幾十個。」

  「另外那些殿下還沒看見的街道,城郊里入夜連燈火都捨不得點的小院,京城外那些日日只有一頓飯的小縣城……」

  「殿下人人都給的話,您覺得要多少兩銀子才夠?」

  蕭承軒啞然。

  他張了張嘴,臉上有些不知所措。

  他從小學詩書禮易,學治國經論。

  但從沒人幫他算過,要養活一個國家的子民,要讓人人都能吃得飽飯,到底需要多少銀錢。

  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艱澀:「所以,需要多少錢?」

  林燁笑了,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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