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當心林家
深夜,西苑禁苑。
宮牆之內,處處熱鬧花團錦簇。
只有西苑禁苑,是個常年冷清到如同墳墓一樣的地方。
可是今夜的西苑禁苑,卻是格外熱鬧。
從一個時辰之前,便有一隊人進了此處。
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慘叫聲接連不斷,血花開了遍地。
隨後又是一隊內侍進來,拎著水桶,不過半個時辰,就將西苑禁苑內外沖刷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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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西苑禁苑的宮道之上,處處暗中都守著人。
一道清瘦的身影,披著明黃色的外袍,緩慢地行走在宮道上。
高大監伴隨在其身側,小心翼翼地提著一盞宮燈。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膽敢靠近。
「咳咳……」
到了一處偏院門口,那人咳嗽了一聲,露出了皇帝那張膚色蒼白的臉。
高大監主動上前打開了院門,皇帝站立了幾個呼吸,才一腳踏進去。
院子裡很黑,四處破落,只有院子中間留著一張石桌,上面點了半根蠟燭。
石桌後面,竟然有人,像是早就在等著他了。
石桌後的人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和皇帝六分相似的臉,一雙眼睛清明。
皇帝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走到石桌前坐下,將那封帶血的書信放到了石桌上。
「杜啟文是滄州人,幼時父母雙亡。被地痞流氓欺壓,險些身死。」
「後得貴人所救,寄養在一處富戶家中讀書。」
「十七歲上京趕考,機緣巧合得到了董望樓賞識,一舉高中。」
「滄州,曾經是你的封地。」
皇帝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只是在單純地陳述事實。
石桌對面的人也不說話,微笑著聽他說下去。
今夜西苑禁苑這麼熱鬧,石桌後的人等在這裡,就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皇帝也不需要他的回應,繼續往下說:「皇兄,你我一母同胞,我從未想過有一天,你我會站在敵人的立場之上。」
「不過我也理解,奪嫡之爭,哪有這麼多血脈親情?」
他甚至都沒有自稱「朕」。
抬起頭來,那張病弱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了幾分憂傷。
「這兩年,其他的兄弟姊妹們接連死去,如今我就剩下你這一個哥哥了。」
「你說,如果當時你奪嫡失敗後,是真的瘋了該有多好?」
「那樣,我還能繼續留著你。」
從始至終,石桌後的男人都沒有說一句話,臉上也只是笑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見他不言,皇帝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裹緊了身上的龍袍。
好像權利加身,這西苑禁苑也沒那麼冷了。
他起身要離開,高大伴便已經上前來。
手中托盤裡放著一壺酒,恭恭敬敬地放在那男人面前。
「厲王殿下,陛下恩賜,准您以王爺的封號入皇陵。」
看到那一壺酒,厲王不怒反笑,乾脆利落地端起了酒杯。
「還不錯,臨走之前,還能喝上一壺滄州的燒刀子。皇弟,這世上果然是你最懂我。」
厲王語氣從容,端起酒杯便一飲而盡,贊了一聲:「好酒!」
「不過,有句話你說錯了。從一開始,我裝瘋賣傻,就不是為了活著。你我之間,從決定奪嫡那天起,就只能活下一個人。」
「如今,是我輸了。」
毒發之時,厲王忍住了黑血,猛地抬頭看向皇帝的背影。
「這次查出我來的人,是林擎的兒子是麼?」
「是又如何?」皇帝眉頭微抬。
「呵呵呵!他才來京幾天,我都聽過不止一次他的名字了!」
「蕭慎之,此子比林擎危險百倍!將來定會比林擎更讓你棘手!」
「若不趁著現在除掉林家,遲早有一天,大夏的江山、蕭家祖宗的基業就要毀在你的手上!」
皇帝始終背對著他,直到他徹底沒了聲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更沒有回應。
良久,才拔腿離開了西苑禁苑。
只交代了一句話:「今日之事,不允許任何人傳出去。」
……
第二天一早,宮裡傳來了消息,說是之前患了瘋病的前厲王,在昨天晚上得了急症,去世了。
同時,太后那邊一得到消息,人也病了。
朝堂里的好幾位不大不小的官員,也被抓到了錯處,重重處置。
這場謀逆案,沒有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畢竟皇帝剛剛登基,需要民心穩固。
但他的手段又足夠雷霆,一夜之間就把涉案人員清理得乾乾淨淨。
朝堂上下人人自危,更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
這次風波之後,因為杜啟文的事影響甚大,原本剛開了不到半月的宮學,又停課了。
林燁樂得自在,乾脆在家「養傷」。
都知道他是裝的,但他也得有個樣子。
「嘶!疼!」
院子裡,趁著今天太陽正好,乾脆挪到了院子裡換藥。
林燁一臉無奈地看向身邊的人:「青蘿啊,我這傷口才剛結痂,你下手輕點唄?」
自從那天回來之後,這一臉七天,青蘿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
無論林燁說什麼,她都愛答不理。
「奴婢辦事不力,還是叫別人來吧。」
說完,她扔下繃帶就要走。
林燁趕緊從躺椅上爬起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錯了錯了,乖青蘿、好青蘿,你都氣了這麼多天了,也該消氣了吧?」
一聽到她自稱「奴婢」,林燁都想嘆氣了:「我真不是故意瞞著你,當日我也沒想到,杜啟文那狗東西這麼瘋,居然連明華公主都敢一起追殺。」
「我這不也是沒辦法麼?」
青蘿仍舊神色冷漠,把手抽了出來:「奴婢只是一介下人,少爺要做什麼,不必和我解釋。」
言罷,她轉身要走。
林燁要追,卻扯動了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青蘿腳下一頓,下意識轉頭,就被一隻手拉進了懷裡。
「瞧瞧,這不是還很關心我麼?」
距離驟然拉近,青蘿都能在林燁的眼睛裡,看到她面色逐漸變紅。
為了上藥,林燁只穿了裡衣,上衣沒有扣扣子。
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他的溫度。
這點溫度,讓青蘿覺得渾身發燙。
林燁一手摟著她,讓她坐到自己腿上,嘆了一口氣,又颳了刮她的鼻子:
「你這丫頭,氣性是不是太大了點?」
青蘿別開頭,掩蓋住自己臉上的紅暈,語氣仍舊是冷冷地:「少爺如今,難道還怕我生氣麼?」
「不自稱奴婢了?」林燁又湊上來看她,鼻尖幾乎擦到她的下巴,「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不怕你生氣了?」
「咱們青蘿一怒,整個將軍府都要抖三抖。」
「小生在青蘿姑娘的威嚴之下,也得乖乖束手就擒吶。」
青蘿被他這番話說得面紅耳赤,佯怒地推了他一把:「你再胡說八道,我真不理你了。」
「嘶!」
林燁被她這麼一推,皺緊了眉頭,捂住了胸口的傷。
「我、我不是故意……」
青蘿手腳慌亂,正要去檢查林燁的傷勢,就見少年猛地抬起頭來,沖他燦然一笑:「我就知道,我家青蘿是最擔心我的,怎麼可能不理我呢?」
見他是裝的,青蘿又是一咬牙。
這一次,她真的一狠心站起來,轉頭就走:「自己包紮吧!」
「真不管我啦?青蘿?青妹妹?」
看青蘿像是逃跑一樣地走了,林燁嘆了一口氣:「唉,聖人說得對啊,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怎麼都這麼難哄?」
就在他準備叫石頭過來換藥的時候,林伯端著一盤子帳簿進來了。
「少爺,所有管事補繳的銀子,都收上來了,請您過目。」
「辛苦了林伯,給我吧,我一會兒看看。」
在林燁準備接過之時,林伯又黑著臉補充了一句:「基本都收全了,只不過……還是出了點岔子。」
「吳掌柜在補全貪污的款項之後,帶著三家鋪子的夥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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