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要他死
當夜,東宮書房內。
蕭承軒坐在書桌前,手裡仍舊提著他那一桿沉重的毛筆,正伏案抄寫一卷策論。
左手邊,已經擺放好了五六卷抄寫好的。
阿順負責給他研磨,好幾次看了看蕭承軒的手腕,都不忍地別開頭。
只見蕭承軒寫字的右手,已經開始微微發抖了。
那一桿是用純銅打造的,寫字好用,但是很重。
對於蕭承軒來說,十分負累。
可是就這麼一桿筆,他已經用來抄了兩個時辰的書了。
蕭承軒小臉上都滿是汗水,寫的字都因為手抖,墨跡快要糊做一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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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順很想讓殿下休息,可是不敢。
他微微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書房中央。
中央的圓桌前,坐著一道威嚴端莊的身影。
一手拿著書卷,一手端著茶杯。
太子抄了多久的書,他就在那裡坐了多久。
兩個時辰過去,仍舊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不起,蕭承軒就不敢停。
——噠!
就在這時,蕭承軒的手腕一酸軟,實在沒拿住筆。
毛筆掉落在桌子上,滾動了一圈,直接把剛寫好的一篇字全部毀了。
蕭承軒嚇得臉色一白,阿順更是驚慌地幫他把毛筆撿起來。
看到太子紅腫的手,阿順忍不住眼圈紅了:「殿下……」
他清楚,太子被罰,都是因為他。
蕭承軒抿緊嘴唇,看了一眼仍舊沒有回頭的背影,沖阿順搖了搖頭。
「孤沒事,幫孤換一張紙吧……」
阿順聲音有些發抖:「可是再寫下去,您的手……」
這時,那道背影的主人總算發話了。
「行了,心不靜,寫了又有何用?」
蕭承軒低垂著腦袋,仍舊堅持著將毛筆拿起來。
「孤可以的,舅舅,馬上就抄完最後一卷了……」
但這時,董望樓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站起身來。
他一起身,阿順立刻嚇得跪在一旁。
董望樓負手,朝著蕭承軒慢慢走過來。
那雙深沉的眼睛,好像能把人心看穿一樣。
「軒兒,你可在怪舅舅?」
蕭承軒慌忙搖頭:「怎麼會!我知道,舅舅都是為了我好……」
話說完,他的腦子裡,卻是下意識想到了林燁的話:他們都說為你好,可是,他們有誰問過你想要什麼了麼?
董望樓沒發現他的走神,走過來拿起來他抄寫好的一卷書,隨意地翻看起來。
「是麼?那軒兒是覺得,舅舅給你安排的人不好?」
蕭承軒回過神來,仍是搖了搖頭:「沒有,杜詹事很好,只是……」
「軒兒。」
不等他說完,董望樓就已經打斷:「你應該清楚,你從來就不是個有天賦的孩子。」
「自小,你就文不成、武不就。無論是詩詞歌賦,還是文章策論,你都比你皇兄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但,陛下登基後,你仍舊是太子。你可知,這是為何?」
董望樓提到大皇子時,蕭承軒臉上已經擠滿了難堪。
這番話說得直白,直白到完全不在意蕭承軒的感受。
甚至,就是故意這麼說給他聽的。
蕭承軒咬著嘴唇,低垂著腦袋回答:「是因為母后和舅舅……」
董望樓隨意地,把太子抄好的策論揉成一團,扔到了旁邊的紙簍里。
仍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無比冰冷。
「是了,軒兒你這不是都明白麼?」
他伸手,摸了摸蕭承軒的腦袋:「我和你母親,對你寄予厚望,因為你的身體裡,流著一半我們董家的血,所以你才能成為太子。」
「大皇子樣樣比你優秀,又是長子,深得你父皇喜愛。但,他沒有你運氣好,生母只是一個宮婢。」
「他的背後,沒有人為他籌謀,為他鋪路……」
話到此處,蕭承軒已經知道他後面要說什麼了。
畢竟,同樣的話,蕭承軒聽了太多。
母后說,舅舅也說。
從前,他都是乖乖聽著,從不反駁。
可是今天,他想到了林燁對他說的那些,想到了今日差點看著阿順喪命。
他咬了咬牙,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可是舅舅,軒兒從沒說過自己想要這些……」
——啪!
不等他說完,董望樓已經一抬手,一巴掌打在了蕭承軒的臉上。
蕭承軒被打得腦袋一偏,十二年來的第一次詢問,被一巴掌打散。
「殿下!」
阿順被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蕭承軒。
蕭承軒眼淚瞬間掉了下來,看董望樓的眼裡滿是震驚:「舅舅!」
董望樓的儒雅之色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一張臉寒意十足。
「軒兒,我和你母后,耗盡心血為你籌謀,可不是想聽你說這些的!」
「我不管那個叫林燁的,對你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但你要記住,你先是太子,才是蕭承軒!」
「我和你母親的心血、性命,都系在你一人身上,我董家全族的希望,也都在你身上。」
「你難道要因為一個外人的話,讓我們全族去死嗎!」
董望樓這番話,著實把蕭承軒嚇得不輕。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不、不是的!軒兒怎麼會想讓舅舅和母親去死呢!」
董望樓哼了一聲,一甩袖子:「既然如此,你就該想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你不是病了麼?也好,在宮學開始之前,你就老老實實在屋裡養病,哪裡也別去了。」
「陛下那邊,我會去替你回話。」
說完,董望樓直接走出了書房,一聲令下:「來人,太子身體不適,送他回寢殿。三日內,誰也不許打擾!」
屋子裡,蕭承軒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小腦袋低垂著,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外頭,董望樓出來後,便看到了被人抬到這裡來的杜啟文。
後者強撐著身體,跪在地上,涕泗橫流地向董望樓請罪。
「丞相,下官知罪!」
董望樓瞥了他一眼,眼神沒有任何溫度。
「行了,在我面前,就別演了。」
「此事也不能怪你,林擎啊林擎,還真是生了個好兒子!」
董望樓面色陰沉,聲音冷冽:「我本不想和一個黃口小兒計較,他若是安分守己,乖乖待在京城當個質子,我也不會為難他。」
「可他,竟然敢打太子的主意,當真是找死!」
言罷,他瞥向杜啟文。
「三日後宮學就要開了,你做好安排,也該讓軒兒吃吃教訓了。」
「至於那個叫林燁,早做處理。」
說著,他又腳步一頓,搖了搖頭。
「不,他剛被陛下欽點,不到半月就出事,說不過去。」
杜啟文急著將功補過,連忙道:「下官有個主意!」
「宮學將開,若是此人在學宮內不學無術,甚至惹下了滔天禍事。」
「那不必我們動手,他也沒法再留在殿下身邊,說不定,還會惹得殿下厭棄!」
董望樓拂袖轉身:「你看著辦,半月之內,我要此子身敗名裂。」
杜啟文連忙俯首:「下官必不讓大人失望!」
董望樓沒再應,轉身便離開了東宮。
在他走之後,杜啟文也隨之離開。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從院門外離開後,東宮後門負責打更的更夫便出了門。
半個時辰後,林燁倚靠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張紙條,是剛才有人從將軍府後門塞進來的。
青蘿看見,問了一句:「是東宮的人?」
「嗯。」林燁沒瞞著她,應道:「不枉費我這些天,掛著趙元德給的令牌,在東宮裡上躥下跳。」
「東宮內,只要是國公府的人,應該都看見了。」
「這不,消息遞過來了。」
林燁看著紙條上的內容,眼神一沉:「太子被禁足,董望樓打算要我的命了……」
青蘿聞言,眸子微微一睜:「少爺,現在怎麼辦?」
他將紙條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火盆里點燃。
火星跳躍,映得林燁的眼底一片深沉:「怎麼辦?就讓他們放馬過來,看看我這條命有沒有這麼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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