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咱們慢慢玩

  太子寢殿內。

  蕭承軒繃著個小臉,拿著一根碩大的毛筆,正站在書桌前面練字。

  只見他神色嚴肅,挺胸收腰,一手拉著袖子,一手紙筆。

  一番筆走龍蛇,像是將自己想像成了某個術法大家,動作相當瀟灑寫意。

  

  只不過寫完之後,他臉上的嚴肅之色有點繃不住了。

  太難看了。

  蕭承軒一張笑臉瞬間皺成了一朵菊花,拿著紙張忍不住嘀咕:「不應該啊,我看父皇寫字的時候就是這個姿勢,怎麼寫出來的字不一樣?」

  「嘶!難道……」

  「研磨的水其實應該用露水,而不是井水?」

  他頹廢地癱坐在椅子上,一臉沮喪。

  就在他嘀咕之時,門外急匆匆進來一名內侍。

  「殿下!殿下!」

  一聽有人進來,蕭承軒趕忙將自己寫的字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紙簍子裡。

  又快速重新起身紙筆,繃緊了一張臉,老氣橫秋道:「慌什麼!沒看見我……孤正在練字麼?」

  內侍急忙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賠禮:「奴才知罪……」

  蕭承軒放下筆,一擺手:「行了行了,有什麼罪不罪的……說吧,怎麼了?」

  他眨了眨眼,追問道:「是不是那個欺負了小姑姑的混蛋走了?」

  「不……」

  內侍正要解釋,他已經繃不住臉上的喜色了,差點仰天大笑。

  「哈哈哈!我就知道,孤還是十分威嚴的!」

  「杜詹事說的果然沒錯,對付這種人,就要叫他知道本太子的厲害,讓他知難而退!」

  「明天他要是還敢來,就先叫他到院子裡跪上四個時辰,直到他再也不敢來為止!孤也算為小姑姑報仇了!」

  內侍看著這位小儲君壓抑不住興奮之色,激動得五官亂飛,一下子啞然了。

  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匯報:「殿下,林大人……沒走。」

  「哈哈哈……啊?」蕭承軒笑了一半,後一半卡在喉嚨里,染上了幾分詫異,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呆萌:「沒走?」

  他有些急了:「杜詹事不是說了麼,這種勛貴世家的公子哥,都十分傲氣。」

  「只要孤讓他在外面等上幾個時辰,他自然知道孤的心思,肯定會乖乖去找父皇請辭……」

  「怎麼會沒走呢!」


  內侍哭喪著臉,無奈道:「他不僅沒走,而且……還在外面賞起景來了。」

  剛才那一個時辰,林燁是半點沒閒著。

  他帶來的箱子裡,除了一把摺疊椅,還有若干吃食,甚至還放了一根自己打造的摺疊魚竿!

  眼下,他帶著自己隨行的小廝,直接在東宮秋遊上了。

  吃吃喝喝釣釣魚,順帶還攔截了本該送進寢殿的飲食。

  ——噹啷!

  蕭承軒手裡的筆掉了,下意識張了張嘴。

  「他、他……他怎麼敢的!孤可是太子,叫他在外面等著,他敢抗命!」

  內侍一張臉徹底成了苦瓜:「奴才也是這麼說的,可是、可是他說……」

  當時的林燁癱在躺椅上,一手拿著釣竿,一手吃著太子的餐點水果,十分愜意。

  他對這話的回應是:「太子讓我等,可沒說讓我怎麼等啊。」

  「我相信,太子身為儲君宅心仁厚,自己病了,總不會要讓身邊人也跟著生病。」

  「所以啊,我身為臣子,自然要體諒太子的一番苦心,不能叫人說閒話!」

  「你告訴太子,請他千萬放心,臣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絕不讓人說太子殿下故意磋磨皇上欽點的伴讀,為君不仁的!」

  蕭承軒聽到內侍的轉達,一張小臉一片煞白,手裡的筆都掉在了桌上。

  他張大嘴巴,大腦有一瞬間的死機。

  「他、他他他……他這是在威脅孤麼?他一邊抗命一邊威脅孤麼!」

  別說他難以接受了,內侍都覺得聞所未聞。

  可是想到接下來要說的,內侍已經快哭了。

  「殿下,還不止這些……」

  「還有?!」蕭承軒瞪大了眼睛,已經開始懷疑,到底誰才是太子了。

  內侍欲哭無淚:「林大人說,太子正在病中,吃食就不用送了,您肯定吃不下。然後他便叫人去煎了一碗安神湯,叫奴才給您送進來,還吩咐必須看著您喝完才行。」

  「要不然……要不然林大人就要參東宮不修內圍,叫陛下懲戒奴才們不關心殿下的身體!」

  說著,將一碗熬得濃郁漆黑的中藥端上來。

  中藥還冒著熱氣,苦味瞬間溢滿了整個寢殿!

  蕭承軒最害怕的,就是喝藥。

  這一次,蕭承軒一張小臉,先變得一片慘白,然後漸漸升溫,最後徹底紅怒了。

  他一拍桌子站起來,連「威儀」都不顧了。


  「放肆!他一個紈絝,也敢來威脅孤,看我不……」

  他袖子一擼,就要衝出去給林燁降罪。

  可不等他跨出門檻,就聽見林燁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殿下,聽聞殿下今日身體有礙,臣痛心不已!」

  「臣就在此處為殿下看護,有什麼需要,殿下招呼一聲就行。」

  「也請殿下放心,什麼殿下故意裝病為難功臣之後啦,什麼殿下有意磋磨臣子啦……」

  「這之類的謠言,臣是決不允許出現的!」

  林燁站在門外,字字鏗鏘有力,神情莊嚴肅穆。

  哪怕蕭承軒看不到,他仍舊豪邁地大手一揮。

  「若有人敢胡說,臣就說,臣是親眼看著殿下用藥的!殿下年紀雖小,卻心胸坦蕩,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臣絕對……」

  不等林燁的話說完,緊閉的寢殿大門「嘎吱」一聲開了。

  只見那內侍苦著臉,端著一隻空碗從裡面出來。

  「林大人,您別念了,殿下已經喝過藥了……」

  不僅喝了藥了,還苦得差點砸了碗。

  林燁戛然而止,還有點意猶未盡,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就喝了?我這還準備了八百字論文沒念呢……」

  他面容一整,表情越發痛心。

  「啊!殿下果真是病了,這麼大一碗藥全都喝了,看來真是病得厲害啊!」

  林燁捶胸頓足,著急得走來走去,右手握成拳頭堵在嘴巴上,看樣子十分焦慮。

  最後,他停在那名內侍跟前,義正言辭道:「殿下生病,這絕對是咱們東宮的大事!」

  內侍聞言,愣了一下:「『咱們』東宮?」

  「當然是咱們了!」林燁瞥他一眼:「怎麼連這點集體歸屬感都沒有?你這樣怎麼能把企業經營好?」

  「企業?」

  「企業就是東宮!」

  內侍被唬得身子一顫,連聲說自己沒有,又連忙扯著嗓子沖裡面的人表忠心。

  最後,還是被林燁打斷。

  「哎哎哎,你別說這些沒用的,嘴皮子功夫誰不會啊?咱們得身體力行懂不懂?」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隨後自己站在了殿門前,拍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隨後兩手叉腰,領導派頭十足。

  「這樣,各部門注意,我現在以七品檢討、太子近臣的身份,給大家安排一下。」


  「太子生病,從今日起,飲食要清淡,清粥小菜即可。藥肯定是不能少的,一日三碗不能落下。」

  「之後我會每日過來為殿下守門,直到殿下康復為止。」

  「各位,聽清楚的扣一!」

  內院裡,全都是些沒有品級的侍衛、內侍,一時半會兒居然真的被林燁這副作派給唬住了。

  那名負責送藥的內侍恍恍惚惚,一臉迷茫地舉起了一根手指。

  其他人面面相覷,最後也全都舉起了手,比出一個一。

  林燁笑得十分滿意:「很好,散會!」

  人群散去,誰也看不到大殿之內,蕭承軒癱倒在椅子上,面如菜色。

  「這、這怎麼和杜詹事說的不一樣?他怎麼還要來啊!」

  林燁則回過頭,瞥了一眼緊閉的殿門,嘴角一歪:「小屁孩兒,這才的第一天,咱們慢慢玩兒。」

  言罷,他衝著石頭招呼:「石頭,收工,咱們明天再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