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東宮的水太深
「崔哥哥!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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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珏說完那話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三公主見狀,連忙拔腿跟了上去。
路過林燁的時候,三公主還狠狠地瞪了林燁一眼。
林燁泰然處之,甚至還衝三公主微微一笑。
正如趙元德說的,虱子多了不怕癢,他現在得罪的人多了,要找他算帳,還得排隊搖號。
賞菊宴至此徹底散了,不少公子小姐紛紛離場。
林燁本來就沒有賞菊的興致,乾脆也離場出宮。
到了御花園門口,才看到石頭正蹲在一旁打盹兒。
十四五的年紀,縮成了一團,憨厚的臉上還掛著口水。
林燁看得都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比你家少爺還會享受,我在裡面走鋼絲,你在這兒睡了兩覺了吧?」
石頭聽到他的聲音,這才慌忙醒來,趕緊用袖子擦了擦嘴,露出一副憨厚的笑臉。
「少爺,您還會走鋼絲吶?真厲害!」
林燁無奈搖頭:「你小子……走了,回家。」
「好嘞!」
林燁不太明白,林伯那麼穩重的一個人,怎麼就把這麼個毛頭小子派給了自己。
瞧著腦子不太靈光啊。
不過他倒是不在意,帶著石頭往外走時,路過水池邊,順手把袖子裡的紙條扔進了水裡。
墨汁沾染了池水,暈開一片,將上面的字跡糊成一團。
上面只有四個字:「謹言慎行!」
很快,這四個字便沉入了御花園的深水之中,再不見天日。
……
御書房內。
尚在秋日,天氣還不算炎熱。
可是御書房內早早便點上了地龍,書桌旁放著一盞參茶,冒著騰騰熱氣。
皇上坐在桌案邊,放下手裡的幾張紙,全都是今日斗詩會上的作品。
他一抬手,高大伴立刻上前,將參茶送到他手中。
「太子回去了?」
高大伴笑著回應:「回陛下,太子去了皇后娘娘寢宮。」
皇上點了點頭:「嗯,他母后生病,是該去看看。只不過,少不得要在他母后面前鬧一鬧了。」
高大伴仍是笑著,接過皇帝喝完的參茶,神色如常:「太子殿下尚且年幼,還不能領會到陛下良苦用心,相信皇后娘娘自會勸誡的。」
「你倒是滴水不漏。」
皇帝笑罵了一句,可眼底很快便積起了一汪深潭:「這次朱雀街一事證明,有些人還是按捺不住,不僅想給朕使絆子,還迫不及待地把手伸進了東宮。」
「你也說了,太子尚且年幼,看不清身邊到底那些是人,哪些是披著人皮的狼。」
高大伴微微垂首,見皇帝停在這裡,便知曉這是要他來說出剩下的話。
「林家世代忠勇,駐守邊境百年,從不參與黨爭,是難得一見的純臣。」
「林將軍的兒子,看來也如他的先輩一般,不畏世家強權。」
「若能將他放在太子身邊,不僅能為太子殿下拉攏武將一脈,還能……拔掉東宮裡那些生鏽的釘子。」
換做其他人,是萬萬不敢在皇帝面前說起這些的,更何況只是一個內侍。
可高大伴說完這些,皇上不僅沒有半分不悅,反而笑著點了點他。
「這麼多年,還是只有你,最了解朕。」
皇上靠在椅子上,露出幾分倦怠之色:「今日這一場,鬧得好!這瞧著古井不波的水,也確實該有人扔下一顆石子……動一動了。」
「林擎的這個兒子,生得真是好啊……」
……
丞相府庭院內。
青石路徑清掃得一塵不染,一方池塘靜臥在院中。
水面浮著幾片青荷,池水清淺,偶有游魚掠過。
四周亭台雅致,盡顯沉斂氣派。
只是周遭不見僕役往來,只有風吹枝葉的輕響。
池塘邊的石凳上,此時正坐著一人。
他一身半舊的粗布麻衣,頭頂竹編斗笠,甚至還捲起褲腿,赤裸著一雙腳泡在池塘里。
手中拿著一根簡易竹竿,魚線垂入水中,身形鬆弛,看上去就像是尋常的鄉野村夫。
一名八九歲的小童,同樣是粗布麻衣,此時正站在他身邊,搖頭晃腦地念著一張紙上的內容。
「強欲登高去,無人送酒來。遙憐故園菊,應傍戰場開……」
話音落下,釣魚的老翁開口一聲讚嘆:「好詩!」
小童撓了撓頭:「老爺,這詩是誰寫的呀?」
釣魚老翁轉過頭來,露出董望樓那張儒雅矜貴的臉。
「這詩啊……出自一個紈絝之手。」
小童生得唇紅齒白,那副藏不住表情的樣子,和小太子十分相似。
「啊!紈絝?既是紈絝,又怎能寫出這種詩句,怕不是有人代筆吧!」
董望樓聽得哈哈大笑,一手摸了摸小童的腦袋:「是啊,一介紈絝,半月前入京時,聽說連那市井花樓里的飛花令都對不出來,卻能在賞菊宴上大放異彩……」
「小春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啊?」
小童撓了撓腦袋,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要麼就是請了人代筆,要麼……他之前一定是裝的!」
童言無忌,小童這番話,聽起來就像是隨便猜測的一樣。
董望樓卻點點頭,慈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小春可真是聰慧。」
說話間,董望樓的臉色越發深沉。
「明明才學不差,之前卻叫紈絝的名聲傳揚在外,藏鋒啊……」
「看來林家能百年不倒,不是沒有原因的。」
「之前朱雀街上,林擎這個兒子受了致命傷卻沒死,現在還入了東宮……」
「還真是留下了一抹濃墨重彩的伏筆啊。」
小春睜著一雙大眼睛,眼裡的迷惑很是明顯。
「可是老爺,你這麼厲害,不能叫皇帝陛下把這個人趕出去麼?」
董望樓哈哈一笑:「小春,你可真瞧得起老爺我喲……」
說話間,一抹身影越過迴廊,站在了距離董望樓十餘步的範圍外。
董望樓餘光瞥見,沒有讓其過來的意思,而是問:「太子回去了?」
那人低著頭,看不清面目,身上卻穿著東宮的服飾,腰間掛著一塊東宮腰牌。
「回丞相,回去了。不過回去之前,去皇后娘娘那兒大鬧了一通,不願意要這個伴讀。」
董望樓無奈搖頭:「太子終究還是太年幼了,你們在他身邊,要多多幫襯才是。」
「既然伴讀是陛下選的,他再是哭鬧也沒用了,你勸著他接受吧。」
「不過,太子既然不喜歡此人,你們都是太子親信,自然要幫著分憂。」
那人默然片刻,低聲回應:「屬下明白。」
這時,池塘中水聲響起,綿軟的魚線被扯得繃直。
魚上鉤了。
董望樓起身拉杆:「記住,做得乾淨些,最好能讓他……自己離開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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