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母愛的互斥性

  「誰啊?姐姐好像有人喊你。」金慕言抬起頭張望。

  桃酥回過頭,精確找到來人。

  眼底笑意消失殆盡。

  金慕言察覺不對:「怎麼了姐姐。」

  說話間,女人已經走到桃酥面前。

  

  她跛著腳,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嘴角青紫,頭髮凌亂,神色憔悴極了。

  看到桃酥後,女人眼裡泛起淚花,眼角的皺紋十分明顯。

  若不是桃酥知道她還不到四十歲,單憑樣貌,說女人五十歲都有人信。

  桃酥張了張嘴,聲音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堵在喉嚨,哽咽著。

  「……媽媽。」

  金慕言張大嘴巴,突然意識到眼下情況他不適合開口。

  桃酥眸光閃了閃,艱難扯出個笑來:「好久不見。」

  女人神情激動:「酥酥,媽媽做夢都沒想到能再見到你!」

  桃酥沉默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分魂幼年時被父親虐待,是母親拼命保護她,才能讓她在父親的暴力下長大。

  為了保護她,母親的身上總是新傷疊舊傷。

  可每次分魂提及對父親仇恨時,又會受到母親嚴厲的批評。

  分魂對母親的感情很複雜,靈魂融合後,桃酥更加不知道如何面對她。

  不回答總歸不好,習慣以笑示人甚至有些話癆的桃酥乾巴巴地說了句。

  「嗯,我也是。」

  女人似乎沒有意識到桃酥的不適應,她抓著桃酥上下打量,熱淚盈眶,像是要將桃酥的每一分變化都記住。

  「酥酥,你在這裡生活得很好,媽媽真的,真的很高興。」

  桃酥沉默著點頭。

  「他是……」

  桃酥解釋:「他叫金慕言,是我的哨兵。」

  「哨兵?」

  女人破涕為笑:「你已經找到哨兵啦,你這孩子從小就懂事討喜,媽媽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愛你的人。」

  金慕言抱著光腦不說話,沒敢主動刷存在感,桃酥的臉色是真的很差。

  女人又從頭到尾將金慕言打量了一通。

  少年身高腿長,一頭金髮耀眼奪目,長相在帥哥遍地走的星際也是拔尖的存在。

  一身米色衛衣加運動褲,看似簡約隨意的行頭卻讓女人看出門道。


  丈夫嗜賭成性,為了躲避債主,她練就了一身觀察本領。

  少年絕對是有錢人家的少爺。

  原本澄澈的眼眸染上渾濁。

  「酥酥,你的債……」

  「已經還完了。」

  女人眸色一亮,努力克制著聲音的起伏:「是他幫你還的?」

  「嗯。」

  巨大的驚喜砸得女人眼前一黑,她回過神,抓住桃酥的手,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酥酥,一直是他在養你對不對?他很有錢!」

  桃酥神色毫無波動:「是。」

  「那能不能給媽媽點錢!?」她懇切道:「酥酥,媽媽知道你和你爸有矛盾,他當初逼得你離家出走。」

  「但他現在已經知道錯了,債主砍了他一條胳膊,他已經夠慘了,整天把止痛藥當飯吃,還……」

  桃酥不想再聽女人哭訴那個所謂的父親有錯慘了。

  他現在遭受的痛苦都是他自找的。

  桃酥打斷女人的話,眸色沉靜:「需要多少?」

  女人臉上現出一絲尷尬,低下頭小聲說道:「兩百……」

  桃酥:「兩百萬?」

  「嗯!」女人抬起頭,淚流滿面:「酥酥,兩百萬是很多!但這隻夠解你爸的燃眉之急,他的藥下周就到期了!」

  很多嗎?

  桃酥只覺嘲諷極了。

  不說她之前在出租屋時的拮据日子,就算後續來到聯邦軍校,拿到嚮導津貼,一個月一百萬的負債還是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每天精打細算,生怕自己還不上欠款變成黑戶。

  「您也知道兩百萬不是小數目。」

  當初父親拿她身份證貸款的時候,怎麼就沒有想過,這個還款數額,是一個足夠壓死她成百上千回的巨石。

  女人愣了下,慌忙找補:「酥酥,你爸當時糊塗了,他只是覺得你是嚮導以後找個有錢的哨兵就不缺錢了。」

  「也是媽媽的錯,媽媽當時沒有勸住他為你考慮……」

  桃酥深吸口氣:「我可以給你兩百萬,現在就給。」

  「阿言,走。」桃酥牽起金慕言的手朝另一個方向走。

  商場旁剛好開著一家聯邦銀行分行。

  業務辦理迅速,很快,一張存有兩百萬星幣的銀行卡出現在桃酥手中。

  從銀行卡交到桃酥手裡,到離開銀行來到室外,女人的眼睛從未離開過銀行卡。


  陽光熱烈,桃酥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媽媽。」

  「誒,媽媽在!」

  桃酥看著比離開時憔悴不少的女人,冷硬的聲音軟下來。

  「媽媽,卡里有兩百萬,但你能使用的額度只有一百萬。」

  「為什……」

  「聽我把話說完。」桃酥壓下淚意,笑著說:「如果你想使用剩下的額度,必須拿著離婚證來找我。」

  「媽媽,你和他離婚吧。」桃酥幾乎是用盡胸腔里所有力氣擠出這句話。

  她聲音很輕,輕到需要專注聽才能聽清。

  「他不是一個負責任的男人,你和他在一起永遠不會幸福。」

  「這一百萬你可以給他,用作離婚的要求,離婚之後你來找我,我把剩下的一百萬給你。」

  「這筆錢足夠你換一個星球生活定居,你申請庇護,他找不到你。」

  「你和他離婚吧。」桃酥重複了一句話,像是卑微的懇求。

  「就算沒有錢了,也可以找我要,我能養你的。」

  「別哭,別哭,酥酥不哭。」

  女人扯著衣袖去擦桃酥臉上的淚,慌張答應:「好,媽媽聽你的好不好?酥酥不哭,媽媽聽你的!」

  「媽媽回去就和他離婚!」

  「嗯。」

  女人離開了,計程車匯入車流飛向星際機場,桃酥站在路邊,風打在眼皮上,又干又痛。

  「阿言,我知道她大概率不會聽我的。」

  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高樓在視線里化作一片片交疊的光影。

  「萬一呢。」

  桃酥嗓音沙啞:「萬一她對那個男人死心了呢,萬一……她發現她更愛我呢。」

  桃酥轉頭看向金慕言,朝他問。

  「會有這種可能的,對不對阿言?」

  「我是她血脈相連的孩子!我是她從小養到大的……」

  孩子。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