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風聲鶴唳的日子

  吳子傑儘管心有不甘，可他還知道大哥說得沒錯，現在的他，必須要熬過這段風聲鶴唳的日子。

  他想了一會兒，也算是想明白了。

  等明天把剩下的衣服和貨款送回宏達廠，他就什麼都不過問了，老老實實熬完這個暑假，等開學回了江南大學，他還是那條人人看好的天之驕子。

  至於魏東……

  

  哼，那個大專生不過就是運氣好罷了，等這陣風吹過去，一個只有大專學歷的縣城小老闆，能翻出什麼浪花？

  在吳子傑的自我催眠下，他心裡的恨意倒不是那麼強烈了。

  人嘛，總得有點孔乙己精神的。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誰啊？」吳子傑微微皺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吳總，是我。」門外傳來岳大山的聲音：「避風港網吧的老闆和老闆娘，想見見你。」

  「張建軍？」吳子傑一愣。

  對張建軍，他早有耳聞。

  據說原先和魏東合夥開網吧，後來他們和魏東分家，雙方鬧得很厲害。

  但吳子傑也知道，張建軍的父親張學德在縣城頗有些能量。

  考慮了幾秒，吳子傑說道：「讓他們進來吧。」

  片刻之後，張建軍和孫玲玲滿臉微笑地走了進來。

  張建軍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下擺扎進西褲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很有派頭。

  而孫玲玲穿著一件紅色連衣裙，妝容精緻，笑容裡帶著一抹刻意討好的意味。

  「吳總，冒昧打擾了。」張建軍率先開口，主動伸出了手。

  「張老闆客氣了，請坐。」吳子傑站起身，和張建軍握了握手，指了指沙發說道：「想喝點什麼茶？」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張建軍連連擺手，和孫玲玲在沙發上坐下。

  帶兩人進門的岳大山，很利索地端上了兩杯茶水，然後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吳子傑的目光在張建軍夫婦臉上掃過，等待他們先亮明來意。

  他其實對這夫婦沒什麼好感。

  在他看來，張建軍就是那種典型的縣城小老闆，沒什麼本事還愛折騰，輸又輸不起，贏又贏不了。

  再說了，這個時候，他也不想再節外生枝了。

  張建軍顯然也感覺到了吳子傑的冷淡，他笑了笑，主動挑起話頭，笑道：「吳總現在是高主任面前的紅人啊。」

  「張老闆過獎了。」吳子傑淡淡一笑：「我不過是個學生，這次過來也只是過來實習一下。」

  張建軍笑了笑，說道：「我們這次過來找吳總，是有事相求啊。」

  吳子傑挑了挑眉：「哦？張總請講。」

  張建軍說道：「之前我們和高強老闆有過一個合作，現在高強老闆聯繫不上了，我爸想找人聯繫高義東主任，也沒能成功，所以我們才尋過來，想讓吳總幫忙聯繫一下高義東主任，就說我們這邊有重大突破。」

  聽到張建軍的話，吳子傑的臉色微微一沉，說道：「又是針對魏東的嗎？」

  「是的。」張建軍說道：「這次我們肯定能將魏東拽下馬。」

  「我對這些已經不感興趣了。」吳子傑搖頭，說道：「至於高義東主任，我現在也是聯繫不到。」

  張建軍的眼神里閃出一抹驚訝之色，一旁的孫玲玲同樣一愣。

  這……

  這高強一走，高義東直接偃旗息鼓了嗎？

  這怎麼能行？

  他們都開弓射箭了啊。

  張建軍下意識地看了孫玲玲一眼。

  孫玲玲會意，立即說道：「吳總，咱們不能這麼消極啊，這魏東不除，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孫玲玲說完，下意識地看了吳子傑一眼，小聲說道：「有件事我本來不該說的，但看您被蒙在鼓裡，我們又不忍心啊。」

  吳子傑皺眉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孫玲玲嘆了口氣，流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吳總，您知道您之前賣的那麼多文化衫，最後都去了哪裡嗎？」

  「願聞其詳。」吳子傑冷冷地看著孫玲玲。

  孫玲玲壓低聲音說道：「您的衣服，全都被魏東派人買走了。」

  聽到孫玲玲這話，吳子傑的瞳孔猛然一縮。

  「你再說一遍？」吳子傑的語氣里湧出了一抹怒意。

  孫玲玲加重語氣說道：「魏東先派人到您的攤位上掃貨，他們買過去之後，就打著會員服的旗號，十六塊錢一件再給賣到其他區縣。」

  「十六塊一件？」吳子傑的腦子裡感覺有些炸了。

  六塊錢從自己這裡收，十六塊錢再賣？

  這一件衣服，豈不是淨賺十塊錢？

  「這不可能。」吳子傑一臉惱怒地站起身，完全不相信孫玲玲的話。

  「吳總，我知道您一時難以接受。」孫玲玲嘆了口氣，說道：「但這是千真萬確的。」

  她頓了頓，又說道：「我們網吧很多上網的，都是白天去您的攤位上買衣服。買完之後，直接轉賣到火箭101網吧。」

  「他們每轉賣一件衣服，就能淨賺差不多一塊錢。」

  「很多人，每天倒手十件八件的衣服，就攢夠通宵的網費了。」

  這一刻，吳子傑有些懷疑人生了。

  他努力了這麼多天，難道只是魏東免費的產品供應商？

  更可悲的是，他甚至還要自己倒貼錢。

  他這不就是一個傻子嗎？

  「魏東！！！」吳子傑的臉色鐵青，抓起茶壺就狠狠摔在了地上。

  「吳總，您別激動。」張建軍趕緊安撫道：「我們今天來告訴您這些，也是看不下去了。魏東這個人就喜歡耍這種陰招。」

  孫玲玲接過話頭，繼續說道：「吳總，我們今天來，其實就是想和您商量一下，看看咱們能不能合作將魏東拉下馬。」

  「合作？」吳子傑現在完全被眼前的事實激怒了。

  他也想過大哥的警告，可心裡那股被魏東當傻子耍的屈辱感已經讓他無法控制情緒了。

  他從小到大，還沒有被人這麼耍過！

  吳子傑咬牙說道：「我知道你們的目的，我剛才也不是敷衍你們，自從高強出事後，高主任那邊就不接電話了，我名義上是高主任的司機，可就算是我，也已經兩天沒見過高主任的面了。」

  吳子傑說到這裡，也有些累心。

  早知道鍾平縣這麼亂，他幹嘛要來趟這渾水？

  說來說去，都怪他大哥。

  孫玲玲呵呵說道：「吳總，高主任只是需要冷靜一下而已，我猜想，高主任這幾天不見人，只是不方便出面而已，如果現在有人能在高主任不方便出面的時候，替他解決了魏東，你想想，高主任會怎麼想？「

  吳子傑的眼睛頓時一亮。

  這有道理啊。

  高義東只是躲了，不是死了啊。

  只要高義東還想再走一步，這站在孟川前面的魏東，那就是必須要搬開的。

  孫玲玲繼續說道：「我爸最近就在做這件事，如果這件事能辦成，魏東絕對無法翻身。「

  她頓了頓，蠱惑道：「如果吳總能和我們聯手，那這件事辦成的概率就更大了。「

  吳子傑沉默了。

  他看著孫玲玲那張精明的臉，心裡飛速地盤算著。

  他承認孫玲玲說得有道理。

  高義東現在不方便出手，不代表高義東不想對付魏東。

  魏東現在已經影響到了高義東的利益，高義東不可能坐視不管。

  「你先說說需要我做什麼吧。「吳子傑看向了孫玲玲。

  孫玲玲很神秘的說道：「我爸已經去龍城市舉報了魏東的申奧後援會，他這個後援會只要被判定為非法組織，你想想後果是什麼？「

  吳子傑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如果魏東的申奧後援會被認定為非法社會組織……

  那魏東再有本事，怕是也翻不了天了。

  「你們打算讓我怎麼配合？「吳子傑沉聲問道。

  孫玲玲立即附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聽完孫玲玲的計劃，吳子傑的眼神驀然亮了。

  有搞頭！

  這一刻，吳子傑完全忘記了大哥吳子濤的話，他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將魏東的勢力連根拔起。

  「阿嚏！」龍城職院內的社團辦公室里，魏東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感冒了？」

  李慧從旁邊遞過來一包紙巾，關切地看著魏東。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用一根淡藍色的發卡別在耳後，整個人顯得清爽又幹練。

  自從加入申奧後援會之後，她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眼神里少了幾分當初的迷茫，多了一份篤定。

  魏東接過紙巾，揉了揉鼻子，笑道：「我估計有人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誰會說你壞話啊？」李慧笑了笑。

  魏東搖了搖頭，說道：「不清楚，我現在啊，就是個旋渦中心，誰說我壞話都是可能的。」

  「好了，咱們繼續。」魏東擺了擺手，又在紙上寫下了一行英文單詞。

  李慧見魏東不說，也就沒再追問。

  她已經習慣了魏東這種有事自己扛的性格。

  「剛才說到哪兒了？」魏東問。

  「說到外貿合同的付款方式。」李慧想了想，說道：「您說 TT付款風險太大，一般都是30%訂金加70%見提單副本付款。」

  「對。」魏東點頭，笑道：「這種付款方式對宏達廠這種小廠來說，有一個致命的風險，30%訂金一般是幾千件衣服的成本，剩下的70%是利潤。」

  「也就是說，廠家要先墊資生產。」

  「如果客戶收到提單副本之後，拒不付款，或者找各種理由拖延付款，那廠家就被動了。」

  李慧皺了皺眉：「那怎麼辦？」

  「這就是為什麼我讓你學 LC。」魏東在紙上寫下一個英文縮寫，說道：「LC的中文名叫做信用證。」

  「信用證是銀行信用的延伸，也就是說，開證銀行代替買方承擔付款責任。只要賣方提交了符合信用證規定的單據，銀行就必須付款。」

  「對宏達廠這種小廠來說，LC有兩個好處。第一，不用擔心買方賴帳，因為付款的是銀行。第二，買方在申請開證的時候，必須把全款打到銀行做抵押，廠家隨時可以查到這筆錢。」

  李慧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這就是說，LC比 TT安全多了。」

  「沒錯。」魏東點頭：「但信用證也有風險。」

  「也有風險？」

  「嗯，就是軟條款。」魏東解釋道：「所謂軟條款，就是買方在信用證里埋下的陷阱。比如，要求買方檢驗合格後才能付款，這就是軟條款。如果買方就是不檢驗或者故意拖延檢驗，那信用證就形同虛設了。」

  「還有的軟條款是要求某個第三國機構簽字才能付款，但這個機構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已經被買方買通。」

  「所以，做信用證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審核信用證條款。一旦發現軟條款，必須要求買方修改，否則絕對不能發貨。」

  李慧認真地點頭，將這些要點一一記在了筆記本上。

  她發現，魏東講外貿的時候，和講別的東西都不一樣。

  講管理和講商業，魏東都是點到為止，讓她自己去琢磨。

  唯獨講外貿，魏東講得極其詳細，幾乎是手把手地餵給她。

  魏東並沒有告訴她原因。

  因為魏東心裡清楚，李慧現在學的這些東西，很快就要用上了。

  原因很簡單，李忠福已經快要翻車了。

  李忠福這個宏達廠廠長，最近一直在和吳子傑眉來眼去，而吳子傑又和高強眉來眼去。

  孟川可不是傻子啊。

  吳子傑和高強那邊的來往，他不可能不知道。

  魏東估計，孟川一旦回來，發現李忠福和背後是高強的吳子傑勾勾搭搭，那李忠福的廠長位置就算是到頭了。

  到時候，李忠福被拔掉廠長之位，宏達廠群龍無首，唯一能站出來穩定局面的只有他一個人。

  可是他現在真的沒有太多的精力。

  所以，為今之計，他只能儘快培養出一個助理來，那就是李慧。

  李慧是金陵大學的高材生，英語好，懂外貿，最重要的是，她在宏達廠里的人緣不錯，完全可以充當他的代理人。

  宏達廠是必須要救活的，只要宏達廠能活，那孟川的副縣長就十拿九穩了。

  到了那時候，他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鍾平縣是他的大本營，他必須要保證大本營穩定，才能大展抱負。

  就在魏東打算找幾個案例來讓李慧熟悉外貿風險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電話是孟川打來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