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富貴險中求?
張建軍沒有選擇和孫玲玲爭吵,因為他現在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魏東和他們分家之後,生意幾乎是一天一個躍進。
這就讓張建軍有些難受了。
難道說,他們之前真的是拖累了魏東?
現在的張建軍,已經開始後悔之前的決定了。
要是他們沒和魏東分家,現在突飛猛進的是不是就是他們避風港網吧了?
張建軍抬頭望著近乎面目猙獰的孫玲玲,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位老婆也不是那麼聰明了。
他沉默了幾秒,起身說道:"我們先回去聽聽爸的意思。"
看到張建軍的臉色不太好看,孫玲玲也停止了指責,問道:"現在?"
"當然是越快越好。"張建軍抓基亞手機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孫玲玲一眼:"你不去嗎?"
「我,我去。」孫玲玲雖然現在有些怵張學德,可還是跟著張建軍出了門。
很快,兩人就開車趕到了張學德在城南的住處。
張學德的住處是一套三室一廳的商品房,在縣城算是不錯的了。
此時的張學德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看到張建軍和孫玲玲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張學德皺了皺眉:"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
"爸,靜心網吧被魏東買了。"張建軍沉聲說道。
「魏東?這高強怎麼會賣給魏東呢?」張學德有些不太相信。
"是高強老婆趙雅賣的。"張建軍說道。
孫玲玲馬上說道:「趙雅也來找過我們,才開價27萬,可建軍不敢要。」
張建軍忙解釋道:「爸,不光是我不敢要,其他網吧老闆也都不敢要啊,靜心網吧距離火箭101網吧太近了,這魏東現在又這麼強勢……」
「你們是對的。」張學德緩緩點頭,問道:「他多少拿的?肯定不是27萬吧?」
"魏東十五萬就把靜心網吧拿下了。"孫玲玲哼道:「我們如果加點錢,他們肯定會賣給我們的,就算是18萬買了他們的電腦設備,那也不虧啊,他們可是有180台機器呢,一台才合一千塊錢,這不跟撿地一樣的嗎?」
張建軍馬上說道:「玲玲,你不能用電腦賣價來衡量這個啊,現在石器時代馬上出來了,我們這些電腦都是需要更換的,你18萬買一堆玩不了石器時代的電腦,我們這電腦不就沒錢更新換代了嗎?」
「能不能用,那不得等石器時代出來再說嘛?」孫玲玲還是不服氣。
「好了。」張學德的眉頭緊縮,沉默了。
靜心網吧光是硬體就值近三十萬,再加上裝修和安全合格證,沒有五十萬根本拿不下來。
可魏東竟然只花了十五萬。
這說明什麼?
說明高強那邊已經是兵敗如山倒,連還價的底氣都沒了。
張學德將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一言不發。
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前幾天他還跟高強觥籌交錯地商量著如何對付魏東。
可結果呢?
高強這個廢物還沒開始呢,就先結束了。
「爸。」孫玲玲見張學德不吭聲,立即湊了過去,壓低聲音說道:「您之前不是有個計劃嗎?現在孟川被調去省城了,機會千載難逢啊,趁他不在,咱們趕緊給魏東致命一擊!」
張學德抬眼看了孫玲玲一眼,沒有接話。
那個計劃他已經籌備了好幾天了,舉報材料都準備妥當了。
可現在高強這一跑,整個局面已經發生了改變。
原來有高強罩著,就算捅了簍子,也有人幫他兜底。
可現在高強跑了,他要是單槍匹馬去搞魏東,萬一事情失敗,誰來保他?
「爸,您倒是說話呀。」孫玲玲繼續催促:「您要是不動手,等孟川回來,那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我知道。」張學德煩躁地擺了擺手:「先讓我想想。」
客廳里很快安靜了下來。
張學德盯著茶几上那壺鐵觀音,整個人都有些出神。
他得權衡利弊啊。
動手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趁孟川不在,一擊致命,讓魏東翻不了身。
可風險同樣不小。
萬一失敗了呢?失敗了又沒有高強兜底,這很危險啊。
「爸。」這時候,看破了張學德顧慮的孫玲玲又開口道:「您想過沒有,如果我們把魏東給辦了,高義東那邊會怎麼看我們?」
張學德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了孫玲玲臉上。
孫玲玲繼續說道:「高強跑了,他在鍾平縣的位子就空出來了。高義東掌管著全縣的經濟命脈,多少人擠破腦袋想巴結他都巴結不到呢,而且,他肯定也需要別人幫他,現在高強短時間內又回不來。」
「誰能在這個時候替他辦事?誰就是下一個高強啊。」孫玲玲的眼睛亮得嚇人。
張學德頓時意動了。
孫玲玲的話,的確是說到他心坎里了。
孫玲玲繼續說道:「爸,您要是能搭上高義東這條線,那咱們家以後在鍾平縣,就是真正的橫著走了。」
「別的不說,光是經貿委下面那些改制項目的裝修工程,隨便漏出來一兩個,就夠咱們吃三年的了。」
張學德的瞳孔猛地一縮,心情也跟著激動了起來。
高強在的時候,這種好事輪不到他。
可現在高強跑了啊。
如果他能在這個關鍵時刻替高義東辦成一件漂亮事,那不就等於是遞上了一張最完美的投名狀嗎?
張學德緩緩直起了身子,眼神里的猶豫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野心。
「你說得對。」張學德站起身,語氣變得果斷起來:「這個機會,我們不能錯過。」
張建軍和孫玲玲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之色。
張學德走進書房,從書櫃最底層的抽屜里,取出了一個牛皮紙袋。
這個牛皮紙袋他已經準備了好幾天了,裡面裝的東西,足以讓魏東萬劫不復。
他將牛皮紙袋放在書桌上,打開,仔細檢查了一遍裡面的材料。
裡面有一份長達八頁的舉報信,包括魏東打著後援會旗號賣衣服的證據、魏東自封江南省申奧後援會會長的名片複印件以及一份火箭101網吧的會員申請表複印件。
這些材料,是他費了很大的代價才收集到的。
舉報信的內容,核心指控只有一條。
那就是舉報魏東以龍城申奧後援會的名義,面向社會公開募集會員,收取會費,發放文化衫,實質上是未經民政部門批准的非法社會組織,其一切經營所得均屬非法所得,應依法予以取締並罰沒全部收入。
這一條,就足夠了。
之前他一直按兵不動,是因為魏東的產業和後援會的捆綁並不深。
那時候的魏東只是打著後援會的旗號賣衣服,網吧是網吧,後援會是後援會,兩者之間的關聯很鬆散。
就算民政局真的認定後援會是非法組織,最多也就是責令魏東停止使用這個名號,罰沒一部分捐款,對魏東的實際產業影響並不大。
可現在不一樣了。
魏東那個同城聊天室,是以後援會的名義在運營,網吧的會員體系,也和後援會的會員編號深度綁定。
還有那些帶有刺繡編號的文化衫,更是後援會會員的唯一身份憑證。
可以說,魏東現在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了後援會這一個籃子裡。
只要這個籃子被砸碎,那裡面的雞蛋就全完了。
「這次。」張學德將材料整齊地裝回牛皮紙袋,冷聲說道:「好好拼一把!」
有了上次張建軍的失敗,張學德這次的舉報不打算在地方上了。
他打算直接去市民政局。
只要市民政局認定你是非法組織,那你就是非法組織。
看到張學德走出書房,孫玲玲立馬問道:「爸,您打算什麼時候去?」
張學德想了想,說道:「明天一早就去。」
「明天?」孫玲玲有些急道:「不能今天就去嗎?夜長夢多啊!」
「今天去也辦不完了。」張學德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必須要準備充分才可以。」
很快,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說道:「餵?馬處長嗎,我是張學德啊。」
電話那邊的人叫馬國平,是龍城市民政局社會組織管理處的處長。
兩人認識有七八年了,當初民政局的辦公室裝修就是張學德接的活,後來又幫馬國平家裡裝了一套房子,關係一直維持得不錯。
「張總?你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馬國平笑道。
「是這麼回事……」張學德壓低聲音,說道:「我明天想去你那一趟,有個事想跟你當面聊聊,你看你明天上午有空嗎?」
「上午?」馬國平想了想:「上午十點以後應該可以,你幾點過來?」
「那我十點過去。」
「行,那就明天見面聊。」馬國平答應的很乾脆。
掛了電話,張學德對張建軍和孫玲玲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明天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們就別跟著摻和了,萬一出了什麼狀況,也好有個迴旋的餘地。」
「爸,這能行嗎?」張建軍還是有些不放心。
「行不行的,明天才知道。」張學德語氣平靜的說道:「只要民政局那邊認定後援會是非法組織,就算是孟川趕回來,也翻不了這個案。」
他頓了頓,又說道:「你們先準備點錢,說不定能將火箭101網吧和靜心網吧低價買過來。」
一聽這話,張建軍和孫玲玲就知道老爸這次是勝券在握了,立即歡天喜地的離開了。
送走了兒子兒媳,張學德又回到了書房。
他坐在書桌前,將那份舉報信重新拿出來,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拿起筆,在最後又加了一段話:
【據舉報人了解,該非法組織已發展會員數千人,收取會費數萬元,且以申奧為幌子騙取群眾信任,其行為已嚴重擾亂社會組織管理秩序,損害群眾利益,懇請貴局依法從速查處。】
寫完,張學德放下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仔仔細細的又將這份舉報信看了好幾遍,確定無可挑剔以後,他嘴角慢慢浮現出一抹笑容。
這一次,他只要成功了,那他就是高義東身邊的紅人了。
第二天清晨,張學德換上了自己那套最體面的西裝,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髮型,確保自己看起來像個事業有成的企業。
做這種事,形象非常重要。
整理好儀表,張學德很快開車駛出了小區。
他一邊開車,一邊在腦子裡反覆推演著待會兒見到馬國平後該怎麼說。
他不能直接說自己和魏東有私人恩怨,那樣馬國平會把他當成一個小肚雞腸的人。
這年頭,不管是哪個部門,都對舉報人抱有一些成見。
所以,他必須要站在一個更高的角度來做這件事。
比如,他作為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為了維護社會組織管理秩序和擔憂群眾被非法組織欺騙,最終決定大義滅親。
嗯,沒錯,就是大義滅親。
為了社會的公平正義,他不得不舉報自己的親外甥。
雖然心裡很痛苦,但他義無反顧啊。
張學德在心裡反覆想著這套說辭,越想越覺得自己確實是一個有擔當的人。
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張學德來到了龍城市民政局。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夾著公文包快步來到了四樓的社會組織管理處,敲響了房門。
「請進。」
推開門,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閱文件。
此人就是馬國平,龍城市民政局社會組織管理處處長。
馬國平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乍一看非常的和藹可親。
但張學德清楚,這個看似溫和的老馬,在龍城民政系統里可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經他手查處的非法社會組織,這幾年足有十幾個了。
「來得挺早啊。」馬國平笑眯眯地站起身,伸手和張學德握了握。
「老馬,這次又要給你添麻煩了。」張學德笑了笑,將手裡提著的土特產放在了茶几上。
「你這人啊,每次來都帶東西,真是太客氣了。」馬國平瞥了一眼土特產,也沒有推辭,笑道:「坐吧,說說啥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