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正處失業危機的父母

  「沒，沒有。」魏東眼神激動地望著還沒有生出白髮的母親，語氣有些激動。

  「不和我說實話呀？」張秀英有些心疼地望著魏東：「知子莫若母，你這麼晚突然回來，眼眶都是紅的，我還能看不出發生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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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秀英嘆了一口氣，拉著魏東坐在老舊的彈簧沙發上：「你表哥這人吧，其實也不壞，就是從小被寵壞了。」

  「還不壞啊？他要是再壞一點，就得吃公家飯了。」一旁在整理工具的魏國富插了一句。

  「你能不能去幫我找找鹽？」張秀英沒好氣地瞪了魏國富一眼。

  「好嘞。」魏國富痛快起身，就去廚房找鹽了。

  「也沒啥大事，我表哥想分開干，我就答應了。」魏東半真半假地說：「表哥挺好的，還分了我150台電腦。」

  「分開干？」張秀英聞言一愣。

  她很了解自己那個侄子什麼德行，自然也猜到了分家的原因。

  她嘆了一口氣，也沒多說什麼，起身走進了臥室。

  不多時，她就拿著一張存摺走了回來。

  「東子，你要分開幹得有本錢才行，這一萬塊你先應急，我和你爸再給你湊湊。」

  望著塞到自己手裡的存摺，魏東不由有些失神。

  這一萬塊，算是他們家的全部積蓄了。

  「媽，我有錢。」魏東將存摺放在桌上，爽朗笑道：「我開了兩年網吧，還能沒錢嗎？」

  「你這孩子，怎麼還和媽客氣起來了？」張秀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也感覺自己兒子像是長大了，以前這小子對於錢，那可是來者不拒的。

  當初這小子要和表哥一起開網吧，也是軟磨硬泡了很久，他們兩口子才湊了兩萬塊。

  「媽，我真的有錢。」魏東說道：「我這馬上就要畢業了，等我畢業了，你們就等著享福就行。」

  張秀英被魏東的話給逗笑了，她哈哈大笑，就著圍裙擦了擦手，眉開眼笑道：「行行行，我和你爸呀，就等著享福。」

  張秀英望著自己的兒子，眼神里都是擔心之色。

  自從魏東和自己那個侄子合開了一家網吧，張秀英就一直在擔心。

  她那個侄子什麼德行，她這個當姑的再清楚不過了。

  這小子，怎麼可能會痛痛快快地分出150台電腦呢？她想了想，決定回娘家一趟，不管怎樣，她都不能讓張建軍那小子做出傷害自己兒子的事。

  「好啦，吃飯吧。」張秀英瞧見魏東也沒流露出什麼傷心的感覺，內心稍安。

  張秀英進了廚房忙活了一陣，很快端出了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和一碟拍黃瓜。

  其餘的，就是家庭必備菜了，一小碗酸黃瓜。

  魏東不在家，他們兩口子吃得都很簡單。

  「東子啊，你和你爸先吃，我再炒個蠶蛹。」廚房裡，響起了張秀英響亮的嗓音。

  魏東看著眼前這一幕，心情也是百感交集。

  他有多少年沒吃過母親做的飯了？

  魏東坐在凳子上，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失神。

  「東子，你發什麼愣啊？吃啊。」一旁的魏國富好奇問：「你小子今天感覺不對勁啊？」

  「剛失戀，有些恍惚。」魏東發揮出了企業家口花花的基本素質，信口胡說道。

  「你戀愛了？」魏國富頓時好奇起來：「誰家姑娘這麼沒有眼力勁？」

  「爸，你這話說的。」魏東一臉無奈地看了魏國富一眼，說道：「別的我不敢說，就沖顏值這一塊，這十里八鄉的俊後生，有幾個能和我比的？我完美繼承了你和我媽的顏值，那可不是單單的1+1=2啊。」

  魏東這通裹脅著自己的吹噓，把魏國富給聽樂了。

  他夾了一大塊雞蛋放進魏東的碗裡，笑道：「行啊，這大學沒白上，你這口才都快趕上你二哥了。」

  「我二哥？」魏東的表情立即僵了一下。

  他二哥叫魏昭，因為太會拍馬屁了，竟然被副鎮長從鎮辦企業調到了鎮政府工作，這一下，就等於是飛上枝頭變了鳳凰，莫名其妙就成幹部了。

  這也搞得他們整個魏家的人都跟著與榮俱焉，就差祖墳上泚青煙了。

  魏東無奈道：「爸，我二哥那是拍馬屁，和我不同，我是在闡述事實。」

  「帶點事實的馬屁最致命啊。」魏國富莫名其妙地感慨了一句，讓魏東頗為無語。

  他這屬於企業家獨有的商業互捧，這是很精緻很有文化的，怎麼還和世俗之人那拍馬屁的技藝聯繫在一起了？

  隨著張秀英端著韭菜炒蠶蛹入座，魏東感覺這久違的親情都快要溢出來了。

  蟬鳴陣陣，狗吠聲聲，一切都是那麼的有質感。

  如果可以，魏東真想在這一刻定格。

  飯到中途，魏國富突然問道：「對了，東子，現在縣城那邊的水果生意怎麼樣？」

  「水果生意？怎麼突然問這個？」魏東一愣。

  「嗨。」魏國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和你媽上班的宏達廠，已經倆月都不發工資了，我們聽說啊，這個宏達廠快要倒閉了。」

  「宏達廠畢竟是鎮上的頂樑柱企業啊，要是宏達廠倒閉了，鎮上肯定就蕭條了，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尋思著去縣城擺個水果攤，賣賣水果什麼的。」

  「宏達廠？」魏東端著飯，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依稀對這件事還有些印象。

  千禧年前後，跨省訂單開始流行起來，不少鎮辦企業急於盤活產能，衝擊全年工業產值，於是就漫無目的地接單。

  他們鄒華鎮的鎮長也是為了年度政績亮點，盲目地接了一個大訂單，之後又墊資採購面料，擴招職工，甚至還借了信用社一大筆周轉資金。

  只可惜，因為跨省訂單剛起步，合體根本就不完善，宏達這邊將成品做好後，對方就開始惡意挑刺壓價，宏達這邊自然不肯接受虧本結算，於是雙方就一拍兩散了。

  這一拍兩散不要緊，直接就導致了宏達現金流斷裂。

  當時宏達破產鬧得很大。

  信用社索債，員工討要工資，上級追責……

  最終結果是宏達破產清算，負全盤領導責任的鎮長暫停提拔晉升，主管宏達事務的副鎮長引咎辭職。

  這件事，在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

  只是具體涉及多少錢，具體是什麼情況，那他們普通人就不得而知了。

  「這水果攤太累了。」魏東反對道：「爸，我現在已經開始賺錢了，你和我媽就不用想著賺錢了，你們好吃好喝的就行。」

  「你還賺錢了。」魏國富哈哈笑道：「我們不給你攢下買房的錢，你怎麼討媳婦啊。」

  就在魏東想繼續勸說的時候，客廳的房門被人推開了。

  「哎喲，吃著呢？我還以為你們早就吃完了呢。」魏東都不用看是誰，只聽聲音，他就知道是三嬸王紅蓮來了。

  王紅蓮是他二哥魏昭的老娘。

  在前世，魏東討厭的人不算多，這對母子赫然在列。

  先是他二哥魏昭，因為進了鎮政府工作，各種顯擺嘚瑟，特別是到了過年吃團圓飯的時，那吃飯的地兒都不夠二哥魏昭顯擺的。

  其次就是王紅蓮了。

  王紅蓮最大的愛好，就是詢問別人在做什麼工作，當聽到別人的工作一般時，她就開始訴說鎮政府的工作有多好了。

  每年的大年初一，她幾乎能將整個村裡的年輕人都問一遍，讓這群清澈的年輕人談之而色變。

  看到王紅蓮，張秀英連忙站起身，笑道：「他三嬸來了呀，快坐。「

  「不坐了不坐了，我就是路過，來看看。「王紅蓮嘴上這麼說，可卻是很快的坐在了旁邊的竹椅上，之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魏東身上。

  換做前世，魏東高低地哆嗦一下，就像是電影《大話西遊》唐僧身旁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妖怪。

  果然，王紅蓮屁股還沒坐熱，就笑問：「東子，聽說你在城裡搞了一個什麼網吧？那玩意兒是正經營生嗎？」

  張秀英雖然有些不悅，可還是笑著幫忙解釋：「東子那是創業。」

  「創業？「王紅蓮嗤笑一聲，說道：「我說嫂子啊，你得勸勸東子。你看看昭子，中專畢業就進了鎮政府，端的是鐵飯碗，昨天還跟劉副鎮長一塊下鄉呢，東子怎麼說也是大專生，一定得找個穩定的工作才行啊。」

  一旁的魏國富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可這娘們的話題，他一個大老爺們也不好接話，只能悶頭扒飯。

  王紅蓮見沒人搭腔，也不尷尬，直接轉向魏東，問道：「東子，你啥時候畢業啊？」

  魏東微笑道：「最後一年了，下半年就實習了。」

  「實習？」王紅蓮眼睛一亮，立馬打開了她擅長的話匣子：「那可得抓緊啊！你們這一代是真不容易啊，我聽說今年全面取消包分配了吧？哎，對了，要不我讓你哥給你問問？鎮政府最近好像要招幾個臨時工，打打雜，一個月三四百沒問題，雖說不是正式的，但好歹是政府里幹活，說出去也體面，你要是有眼力勁，說不定就和你哥一樣，轉正了呢。」

  說完，王紅蓮就死死盯著魏東。

  這是她最爽的時刻，因為這時候，她能從對方臉上看到各種複雜的情緒。

  換做前世，魏東要是聽到這話，早就摔筷子不歡而散了。

  但此時，魏東卻笑了。

  他笑得極其真誠，驚喜道：「真的嗎三嬸？那就太好了啊。」

  王紅蓮頓時一愣。

  魏東繼續說道：「我聽說鎮上最近在搞檔案電子化？我學計算機的，正好對口啊。我哥跟領導關係近，要是能幫我遞份簡歷，那我真有可能過去呢，我也不要求工資多高，月薪幾百塊錢都可以，就當跟我二哥學習了。」

  他說完，一臉懇切地望著王紅蓮，又問道：「三嬸，我明天就把簡歷弄出來，你看看，能不能讓我哥儘快幫我遞上去？」

  王紅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那張塗著雪花膏的臉，慢慢浮現出了一絲尷尬。

  她兒子在鎮政府工作是不假，但就是個端茶倒水的辦事員，哪有什麼人事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