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寫詩罵你們看不懂?那我就直白點
面對李安生的詢問,衛邱臉上那點因著表兄無禮而生出的歉意更濃了。
他自然清楚,三皇子這番舉動,根本不是什麼欣賞才學,純粹是拿李安生當個助興的玩意兒,當眾作踐,以此來彰顯他自己的威風。
其他人也都是起鬨看樂子。
可衛邱也明白,楚湛是他表兄,是平西王府未來押注的希望,而且說來此事因他而起,三皇子也是因為自己,才把李安生叫來的,他再如何不忍,也不可能當眾拂了三皇子的面子。
衛邱只能朝著李安生又作了一揖,姿態放得更低:「詩詞文章,本是天成,李兄才情,我早已拜服,還請自便即可。」
李安生看了衛邱一眼,倒是有些驚訝,大致也明白了過來。
這衛邱或許是真的欣賞自己的文章,沒有惡意!只是因為三皇子的傲慢,才顯得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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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世上的事……
李安生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轉而對著不遠處紅三娘笑道。
「三娘,筆墨伺候。」
「哎!好嘞!」
紅三娘連忙應下,提著裙擺扭身就往後堂小跑而去。
醉花蔭這種地方,迎來送往的都是達官顯貴,附庸風雅是常態,筆墨紙硯自然是上好的存貨。
就說楚湛和衛邱身邊那兩位花魁,尋常恩客想見一面,光有銀子是不行的,都得先遞上詩作,證明你有才華。
若李安生是和尋常才子赴宴,那大概就是互相比詩,最後誰得了花魁姑娘的青眼,才有資格入內一敘。
然而今天,在三皇子楚湛面前,所有的規矩都成了擺設。
畢竟,所謂的美色,財富,在權力面前,都是狗屁!
這些花魁娘子,不可能不去伺候三皇子,而去伺候旁人,那完全就是嫌命長。
很快,一張空置的八仙桌被收拾乾淨,宣紙鋪開。
周圍幾桌的勛貴子弟都好奇的全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想看看李安生準備寫個什麼樣的詩。
李安生當即也不拖延,走到桌前。
他身形筆挺,在昏黃的燈火下,側臉的輪廓清晰分明,周圍是嘈雜的、充滿惡意的鬨笑,他卻像是置身事外,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
筆尖落下。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
墨跡在宣紙上暈開,圍觀的勛貴子弟,雖不一定成器,但字還是認得的,當即念出聲來。
孫繼業當即嗤笑一聲:「還山水郎?真他娘的會往自己臉上貼金!還疏狂?你狂一個給爺爺看看!」
「哈哈哈!就是!一個靠銀子買官的商賈,也配稱山水郎?」
「我看是銅臭郎還差不多!」
附和的鬨笑聲再次響起,只有衛邱,在看到這兩句詞的瞬間,眼睛驀的亮了。
這才對!這才是他想像中那個寫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的李安生!
那本應有的不羈與傲氣,就不該卑躬屈膝隱忍。
而主桌上的楚湛,壓根沒往這邊看,他正捏著身邊花魁的下巴,低頭不知在調笑些什麼,引得那花魁一陣嬌喘。
李安生對周圍的嘲諷充耳不聞,筆尖微頓,繼續寫下。
「曾批給雨支風券,累上留雲借月章。」
這一下那幫勛貴子弟笑得更厲害了。
「臥槽!牛批吹上天了!還批給雨、支給風?你怎麼不說你能飛天遁地,跟日月稱兄道弟呢?」
「哈哈哈,這讀書人就是厲害,就會吹了!」
笑聲在廳中迴蕩,愈發肆無忌憚。
衛邱的臉漲得通紅,他看著李安生那張平靜的側臉,再聽著耳邊這些蠢物的污言穢語,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他猛的轉頭,狠狠瞪了一眼笑得最歡的那幾人。
這些人怎麼敢!他們怎麼配!如此佳句,在這群酒囊飯袋耳中,竟成了笑料!
可那些勛貴子弟壓根沒注意到這位平西王后人的眼神,依舊在狂放的嘲笑著,他們覺得李安生就是個跳樑小丑,正在賣力的表演。
李安生筆鋒流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前面那些「風雨雷電」聽不懂,這句「幾曾著眼看侯王」可是明明白白。
孫繼業的臉瞬間就黑了,他猛的往前踏了一步,指著李安生,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冷笑:「小雜種,給你臉了是吧?瞧不起我們這些勛貴?誰給你的膽子!」
他可是鎮遠侯的孫子,正兒八經的侯王之後!
「李安生,你一個商賈之子,不過是花錢買了狀元,也敢如此囂張!」
「我看他是活膩了!」
「弄死他!」
威脅和謾罵聲四起,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衛邱終於忍無可忍,他猛的一拍桌子,指著那群人厲聲呵斥:「都給我閉嘴!」
他本就生的白淨,此刻激憤之下,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屬於男子的尖細!
所有勛…貴子弟都愣住了。
他們不是被這聲呵斥嚇住,而是愕然。
這位平西王府的後人,三殿下的表弟,怎麼會幫一個商賈子弟說話?
衛邱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臉上飛快閃過一絲紅暈,連忙輕咳一聲,試圖解釋。
「詩詞歌賦,本就是抒情詠志,運用誇張比喻,乃是尋常筆法,你們……你們不懂就不要亂說!」
他急急的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目光落在李安生桌上的那張宣紙上,聲音不自覺的放低了許多,帶著幾分靦腆。
「而且……而且李兄這詞,寫的……寫的已是極好。」
李安生聞言,終於抬起頭,衝著衛邱笑了笑。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勳貴子弟的臉。
「衛公子不必與他們分說。」
「一群膏粱子弟,不過是依仗祖輩恩澤,大字都未必識得幾個,與他們講詩詞,無異於對牛彈琴。」
這話一出,所有勛貴子弟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李安生。
如果說剛才衛邱的呵斥只是讓他們意外,那李安生這句話,就是赤裸裸的、指著鼻子在罵他們所有人!
「你他媽說誰呢!」
「弄他!今天不把他屎打出來,老子就不姓孫!」
孫繼業氣得渾身發抖,平西王后人訓斥幾句,他們捏著鼻子認了,畢竟人家背後是王府,是三殿下的人。
可你李安生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靠靠銀子買功名的商賈!也敢口出狂言!
而且孫繼業本以為已經把李安生馴服了,沒想到現在還敢炸刺!
就連一直置身事外、摟著花魁調笑的三皇子楚湛,此時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微微抬眼看了過來!
衛邱也驚了。
他沒想到,李安生會如此直接的嘲諷這群勛貴。
他明明……明明剛才為了那個叫小魚兒的姑娘,還選擇了隱忍退讓。
三皇子讓他寫詩,他也寫詩!十分的恭順!
如今怎會……
李安生卻沒搭理他們,他只是重新低下頭,再次提起了筆。
「既然好詩詞你們看不懂……那我就寫的直白點,你們……好好看著。」
這一次,李安生寫的很慢,一筆一划。
「樽前裘馬皆豚犬,」
「枉披冠帶沐猴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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