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人被救醒了,但被氣瘋了
「楊學士!」
「快!快傳太醫!」
幾名官員手忙腳亂的要去扶,場面一片混亂。
李安生還攥著楊維的一隻手腕,感受著那脈搏雖然紊亂,卻還算有力,嘴角撇了撇。
裝暈?老戲碼了!
「叫什麼太醫,我有法子!」
李安生說著,根本不給旁人反應的機會,另一隻手探出,一把揪住楊維的衣襟,將這老頭半死不活的身體直接提了起來。
拇指發力,對準楊維的人中穴,猛掐了下去。
這一掐,他沒留半分情面。
「唔!」
一聲痛苦的悶哼從楊維喉嚨里擠出,他那本該「昏迷」的身體一顫,雙眼豁然睜開,眼白里布滿了血絲,正憤怒的瞪著李安生。
他剛才吐血是真,被氣急攻心,一口血壓不住噴了出來,但暈倒是假,這是官場老手在窮途末路時,下意識選擇的脫身之法。
今天在周養浩的院子,那劉敬臣也想來這招,不過想想當時還有個孫思景那個神醫在場,就放棄了。
楊維是萬萬沒料到,這李安生壓根不按常理來!
非但不讓他「體面」的被抬走,反而用這種粗暴的方式,把他活生生痛醒!
周圍的驚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見了,楊維醒了,被李狀元一指頭給掐醒了。
「看吧,我這法子比太醫管用。」李安生鬆開手,隨手將楊維推給旁邊的人扶著。
楊維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呵呵。」
蘇廷淵發出一聲輕笑,他走到楊維面前,調侃道:「楊學士,你該好好謝謝李狀元才是。若非他出手相救,你這一口氣沒上來,怕是真要出大事。」
噗……
楊維感覺喉嚨里又是一甜,險些再噴出一口血來。
謝謝他?
這傢伙把自己氣到吐血,當眾掐醒自己,讓自己顏面盡失,自己還要謝謝他?
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了!
李安生哈哈一笑,擺了擺手,一臉的謙遜:「蘇伯父言重了,救死扶傷,應當的,謝就不必了。」
李安生話音一轉,又笑吟吟的看向楊維。
「不過,楊大人,您既然醒了,那咱們的話題是不是可以繼續?下官剛才那兩個問題,您還沒回答呢。」
還來?
楊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子就是個瘋子,是個徹頭徹尾的滾刀肉!
他再也不想跟這個粗鄙的豎子多說一個字。
楊維一甩袍袖,推開攙扶他的下屬,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這一次,沒人再攔他。
只是在他踉蹌著走出幾步後,李安生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再次響起。
「楊大人,別急著走啊!方才不是要下官作詩嗎?不過詩沒有,但有幾句詞,倒是可以送給楊大人,也送給在場的諸位同袍!」
楊維的腳步一頓,李安生笑著開口。
「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楊維的身體一震,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更快,轉眼就消失在了人群的盡頭。
而留在原地眾人卻全都呆立當場。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有人喃喃自語,反覆咀嚼著這句詩,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如果說,方才李安生那些粗鄙的質問,點燃的是他們胸中被壓抑的怒火與血氣。
那麼此刻這句詩,便如一道劃破長空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們內心深處,那屬於讀書人最本真、最驕傲的風骨!
這才是他們十年寒窗,真正所求的東西!
一時間,眾人看向李安生的目光,徹底變了。
再也沒有輕視,再也沒有鄙夷,只剩下深深的震撼與折服。
這個剛剛還滿口「屎尿屁」的新科狀元,轉瞬間便吟出如此豪邁灑脫、傲骨天成的詩句。
「好一個『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
蘇廷淵看著李安生,目光中滿是欣賞,他撫須笑道:「你倒是灑脫,不過,你忘記了,你自己本身,不就是權貴嗎?」
淮安伯世子,當朝新貴,這身份,說出去可比那大多數人要顯赫。
「嘿嘿。」李安生笑著撓了撓頭,心中感謝前唐沒有李白,他重新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對著眾人大手一揮,招呼道。
「好了好了!都吃席,吃席!都愣著幹嘛,陛下的恩榮宴,可不能餓肚子!」
眾人哄然一笑,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煙消雲散。
士子們三三兩兩的散開,各自回到席位,只是席間的話題,再也離不開剛剛那場短暫的交鋒,和那句足以流傳後世的驚艷詩句。
至於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魏明等幾個監察御史,再也無人多看他們一眼。
但可以肯定,他們的官場生涯,到今天,算是徹底結束了,明天真的要告老還鄉了。
蘇廷淵領著李安生,向著最前方的主位走去。
那一桌,除了空著的首席,還坐著本屆的榜眼張元、探花趙霖,以及幾位負責宴席的禮部官員。
見蘇廷淵帶著李安生過來,幾人連忙起身行禮。
「見過蘇大人。」
「見過李狀元。」
蘇廷淵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坐下,然後拉著李安生在自己身邊的位置坐定。
他壓低了聲音:「你剛才行事,太過粗暴直接了。」
「雖然是舒坦了,可這般不留餘地,很容易引人忌憚。何況,楊維此人,根基深厚,不是什么小人物。」
李安生安靜的聽著,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才咧嘴一笑。
「蘇伯父,我這人您也知道,萬事隨心,講究一個心念通達。」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別人要忌憚,就讓他們忌憚去。再說,這楊維本就是二皇子的人,今日他跳出來,就是衝著我來的。我不把他一次打痛、打怕,他日後只會變本加厲。」
蘇廷淵愣住了,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說什麼?楊維……投靠了二皇子?」
這個消息,對他而言,不啻於一聲驚雷。
楊維是翰林學士,這種人物,在奪嫡之爭中往往會選擇明哲保身,絕少會這麼早下注。
「嗯。」
李安生點了點頭,回想李家的情報記載。
「三年前投靠的,二皇子幫他運作,才讓他升到了翰林學士,至於他為二皇子做了什麼……那我就不知道了。」
蘇廷淵的臉色沉了下來,看向李安生的眼神里,多了一層複雜的情緒。
他原以為李安生只是憑著一股血氣之勇在胡鬧,卻不想,這小子竟是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蘇廷淵沉默了片刻,才微微點頭:「明日,你去東城兵馬司上任,也要多加小心。」
他囑咐道:「大雍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向來由勛貴子弟擔任,近些年,幾乎都成了二皇子安插親信的地方。」
「如今陛下將你放在這個位置上,等同於在二皇子的地盤上釘下了一顆釘子。他絕不會善罷甘休,明日你第一天上任,那些人,必定會給你一個下馬威,想辦法壓過你。」
李安生聽了,哈哈一笑,臉上不見半點憂色。
「放心吧,蘇伯父。」
他端起酒杯,遙遙一敬:「別的地方我不敢說,但在東城,那就是咱們自家的地盤。」
「再說了!」他挑了挑眉梢,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我李安生,從來都不是個肯吃虧的主。」
蘇廷淵看著他那副自信滿滿的模樣,腦海中不由自主的閃過他這段時間的種種行徑。
從《洛神賦》的驚艷,到殿試策論的石破天驚,再到剛才將一位二品大員逼到吐血昏厥……
蘇廷淵失笑的搖了搖頭。
這個人,的確不是吃虧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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