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這很難嗎?不難吧!
唯獨被幾個學生攙扶著的劉敬臣,他指著李安生,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李安生毆打朝廷命官!毆打老人!
院外,上百名士子也不知是誰帶的頭,朝著李安生拱手行禮。
「學生愚鈍,今日聽狀元公一席話,方知聖人微言大義!學生,謝狀元公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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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院外上百名士子,齊刷刷地躬身行禮,聲浪匯聚在一起。
「謝狀元公教誨!」
李安生微微挑眉,這一下,反倒把給整不會了,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哈哈!」周養浩也發出爽朗的大笑:「好!說得好!安生,你雖然行事魯莽了些,但這個『理』,站得直!」
周養浩自然也是知道顧言溪的情況,但就如同上次李安生和顧言溪在周養浩面前爭執一般,他對於弟子輩的恩怨並不想插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要走,他也不可能強行要求李安生去放過顧言溪。
而且,他真的要去求情,也不會求李安生,周養浩是前太傅,是當今皇帝的老師,他要去求也只會去求雍寧帝。
然而周養浩並不想再捲入朝堂紛爭。
蘇清鳶站在一旁,眸子裡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的清泉,帶著幾分藏不住的與有榮焉。
李安生定了定神,沖周養浩躬身一拜:「老師教訓的是。」
他隨即正色道:「弟子今日前來,除了束脩六禮,還另備了一份薄禮,贈與老師。」
說著,他再次沖馬車旁的錢二叔使了個眼色。
錢二叔立刻會意,又小心翼翼地從馬車上捧下一個長條形的黑漆木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周養浩也來了興趣:「哦?你這小子,還給老夫準備了驚喜?」
李安生笑了笑,沒說話。
錢二叔將木盒穩穩的放在石桌上,打開盒蓋,裡面並非什麼金玉珠寶,而是一卷卷碼放整齊的竹簡,散發著一股古樸而厚重的歲月氣息。
「這是……」周養浩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身為文壇泰斗,一生所愛,除了顏魯公的字,就唯有這古籍而已。
「弟子偶然聽清鳶提起,老師雅好收藏古籍,尤其對百家爭鳴時的諸子文章情有獨鍾。」
上次來拜訪周養浩,沒有時間去收集古籍,字帖,那只能自己寫一張,好在過了關,而這次正式拜師,可不能那麼糊弄。
李安生指著那些解釋道:「弟子前些時日,僥倖從他人手中購得幾卷殘篇,其中一卷《墨經》的散佚篇章,弟子看著有趣,便斗膽動手,將它修復了。」
修復古籍?
你一個買會元的紈絝……哦不對,你一個狀元郎,還會幹這個?
這可是精細到極致的手藝活,沒個幾十年的功力,連門都入不了!
李安生話音剛落,那個從一開始就板著臉,神情嚴肅的文淵閣大學士鍾右,已經幾步衝到石桌前,他一把就推開了前面的錢二叔。
「《墨經》?哪一篇?給老夫看看!」
鍾右臉色十分嚴肅,目光卻一直盯著盒子!
李安生沖他微微點頭,示意他自便。
鍾右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從木盒裡捧起一卷竹簡,緩緩展開,只看了一眼,嘴裡便發出一聲夢囈般的驚呼。
「天……天工開物……渾然一體……」
鍾右湊近了一邊仔細瞧,嘴裡一邊喃喃自語:「不可能……這怎麼可能……這修復的痕跡呢?這黏合的膠呢?這補綴的篾片呢?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修復得……像是從未被破壞過一樣?」
鍾右拿起一卷,又放下,再拿起另一卷。
每一卷竹簡的修復工藝都讓他嘆為觀止。
修復古籍,講究的是「修舊如舊」,最高境界是「天衣無縫」。
可眼前這幾卷,已經超越了「天衣無縫」的範疇,它們就好像是穿過千年時光,被歲月溫柔以待,完整的保存到了現在。
竹簡上保留著古樸的歲月痕跡,可上面的字跡、編繩、竹篾本身,卻又堅韌完好。
李安生笑了笑,要知道他在小破球本就是古典文獻學教授,國家古籍保護中心最年輕的專家。
修復一本還算完好的古籍,對於他來說,真的簡單,就是很多一起後世的手段工具用不上,但就算這樣,這古籍修復也只花費他一天的時間。
「這……很難嗎?」
「噗——」
正端著茶杯看戲的孫神醫一口茶噴了出來。
周養浩和鄭康也是一臉的呆滯。
蝦仁豬心啊!
他們對於古籍的喜愛程度不一樣,但由於有鍾右這個朋友,所有多多少少還是了解一些。
鍾右猛地抬起頭:「難?你跟我說不難?這不是難不難的問題!這是根本不可能!」
他抓起一卷竹簡,指著上面的編繩,激動地吼道:「你知道嗎?這種先秦時期的竹簡,編繩用的都是加捻的麻繩或絲繩,千年腐朽,一碰就斷!想要重新串聯,既要保證竹簡不被二次損傷,又要讓新的編繩受力均勻,這其中的火候,差一絲一毫,整卷書就廢了!你說難不難?」
李安生歪了歪頭,一臉認真地回答:「哦,這個啊,用魚鰾和當歸熬成膠,塗在竹簡背面暫時固定,再用『過橋走線』手法穿繩就行了。繩子用浸過桐油的三股韌蠶絲,打結用『鳳尾結』,可以最大程度分散張力。」
「你!」鍾右被噎了一下,又拿起另一片有裂痕的竹簡,「那這個呢!竹簡干縮開裂,這是最大的難題!竹纖維已經老化,任何膠水都只會加劇它的脆化,只能看著它一天天碎成渣!」
李安生笑了笑:「這個也簡單,用蜂蠟和松香以三比一的比例隔水融化,加入一錢犀牛角粉末,調成膏狀,填補裂縫,再用溫熱的玉石反覆打磨,讓蠟油滲入竹纖維。只要溫度和手法得當,補完後渾然一體,還能防潮防蛀。」
「……」
鍾右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李安生,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院內院外,鴉雀無聲。
良久。
鍾右深吸一口氣,他小心放下手裡的竹簡,後退一步,對著李安生,整理好自己歪掉的儒冠,然後……
「撲通」一聲,對著李安生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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