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攤丁入畝,官紳一體
「我的文章,在這裡。」
李安生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魏忠當場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李安生,你一個京城第一紈絝,腦子還有文章,哈哈哈……」
二皇子那幫人也都跟著哄堂大笑,李安生的臉瞬間就黑了,這些傢伙在人身攻擊。
「紈絝怎麼了!紈絝吃你家糧了,我憑什麼腦子裡不能有文章!」
「哈哈哈……李安生,你就別裝了,誰知道你是不是胡亂背一篇什麼酸腐文章來濫竽充數!」
「寫了半個時辰就睡覺,能寫出什麼東西來,怕不是連題目都沒審完吧!」
這些嘲諷聲越發的刺耳,李安生乾脆不理他們了,轉身對著龍椅上的雍寧帝拱了拱手:「陛下!學生保證,接下來背的文章,字字句句,都是為陛下今日的策問所作,是否切題,是否有料,陛下與諸位大人一聽便知。」
這一下,嘲笑聲戛然而止,眾人臉上都是一愣,跟著就冒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子!」二皇子黨里,又有人站了出來:「既然你這麼自信,那就背,我等洗耳恭聽,且看看你這半個時辰憋出來的大作,究竟是何等模樣!」
「對,背啊,我們聽著!」
跪在地上的顧言溪,死死盯著李安生,眼中滿是怨毒與不信。
他知道李安生是有才華的,在輞川別業那次是真的把他文壓,周養浩那裡的開海論也的確讓他驚艷。
所以說,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但顧言溪絕不信有人能在半個時辰內寫出一篇貼題的策論,這可不是之前的比試,只需寫個百來字,殿試的文章必須內容完整。
對於周遭的催促,李安生沒有回應,只是抬頭看向龍椅上的雍寧帝。
「陛下,在學生背誦之前,想跟您求個恩典。」
雍寧帝微微眯起了眼,李安生這副自信的樣子,反倒讓他有些看不透了。
「嗯,說吧!」
李安生直起身子,目光緩緩掃過魏忠、顧言溪,還有所有叫囂的二皇子黨羽。
「學生懇請,若學生今日能背出策論,且此策論足以證明學生之才學,並非舞弊之徒,那麼,便請陛下,治他們……誣告反坐之罪!」
誣告反坐!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這可不是什么小罪。
魏忠臉上的笑頓時僵住,顧言溪也連忙低頭,握緊了拳頭。
他們告的是科場舞弊,是欺君罔上!
這罪名要是坐實了,李家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那反過來……如果李安生自證清白,這抄家滅族的大罪,就要落到他們頭上!
他們之前敢自爆,主動出來檢舉,是因他們只是從犯,大不了革職下獄,最嚴重的也不過是自己被砍了腦袋。
他們都能豁出去,自己的家人、妻兒、家族都會有人照料,但如今……
魏忠的額角,一滴冷汗緩緩滑落,顧言溪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龍椅上,身著玄色道袍的雍寧帝,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真正感興趣的弧度。
他也很希望李安生能證明自己,那樣一來,就是真正的有仙緣之人!
他的目光在魏忠和顧言溪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了李安生。
「可。」
魏忠和顧言溪渾身一顫,卻也不敢反駁!
李安生嘴角微微上揚。
之前寫在卷子上的那篇,是他為了過關隨手糊弄的安全牌,主打一個四平八穩,中庸之道。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這幫二皇子陣營的瘋狗追著咬,顧言溪這個前天之驕子更是玩起了自爆,不把事情搞大點,都對不起他們這麼賣力的表演。
既然要玩,那就玩個更大的,比開海禁那種還要大!
李安生深吸一口氣:「學生以為,理財之本,在於養民,開源之道,必先正本,國朝財賦之困,非歲入之少,而在法度之疏,根源在於戶丁之制。」
話音剛落,殿內就起了一陣極輕的嗤笑聲。
禮部侍郎魏忠嘴角撇了撇,搞了半天還是「民為邦本」那一套,哪個讀書人不會背?
二皇子黨羽的官員們交換著眼色,臉上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李安生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
「我大雍立朝百年,行以人丁為本之稅法,然則百年來,戶部在冊人丁增減之數,竟與天下大勢屢屢相悖,豐年人丁不增,災年不減,此為何故?」
他頓了一下,目光直直看向戶部尚書那張開始變得嚴肅的臉。
「蓋因豪強兼併之家,坐擁萬頃良田,卻可匿戶藏丁,百般避稅,而貧苦無地之民,僅有立錐之地,反為丁稅所累,生子不敢上報,甚有溺嬰之事,以求苟活!丁稅,已成惡稅!」
大殿裡響起了幾聲倒抽涼氣的聲音。
「溺嬰」這種事,在每個朝代都有,且都在上演。
原因無二,吃不飽飯!自己都要吃不飽飯,還要收人頭稅!
「以此為基,學生之策,僅八字……攤丁入畝,官紳一體!」
這八個字,震的所有人都腦子裡嗡嗡作響。
攤丁入畝?把人頭稅攤派到田地里?
官紳一體?當官的和士紳也要一體納糧?
這是瘋了!這是要掘了天下所有地主、所有士大夫階層的根!
「你……你胡說八道!」魏忠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李安生:「此乃亂國之策!動搖國本!你……你其心可誅!」
他怕了。
這套法子要是真被皇帝聽進去了,他家裡藏著的那幾千畝地,每年得多交多少稅?這比直接要他的命還難受!
「陛下!此子妖言惑眾!」
「請陛下治其大罪!」
二皇子黨羽的官員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跪地,聲嘶力竭的開始攻訐。
顧言溪卻是不同,作為一代才子,他第一眼就看出李安生這策論的核心點。
若真能執行,官紳一體納糧,那整個大雍的國庫恐怕要成倍的增漲!
李崇山看著那些氣急敗壞的官員,肥碩的身軀抖動不止,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爽!太他娘的爽了!
雖然這樣一來,李家也會是受害者,但無所謂啦!又不是抄家,不就是多花點錢嘛!
李家有的是錢。
蘇廷淵的身體在微微發顫,這個年輕人,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這一策,若能推行,足以讓大雍中興!可推行之難,也足以掀起滔天血浪!
而龍椅之上,雍寧帝眯起了眼!
他清瘦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鎖住李安生!
錢!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國庫里,有無數白花花的銀子正在堆積!
「讓他說下去!」
雍寧帝開口,叫囂的官員們瞬間噤聲。
李安生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反應,繼續不疾不徐的背誦著。
將這套制度的優劣、推行的步驟、可能遇到的阻力以及應對的策略,一一拆解,娓娓道來。
「……行此法,朝廷稅賦可增三成,國庫充盈,邊餉無憂,百姓再無藏匿人丁之苦,人口滋生,國力自強,豪強雖一時受損,然國泰民安,方是長久之基石,至於推行之阻力,可先擇一二州府試行,以觀成效,再行推於天下……」
滿朝文武,無論派系,無論立場,都震撼的看著李安生,他們可以感覺到,若依此法,必然強盛的國朝,但同時他們這些士大夫階層利益的將重新洗牌。
終於,李安生背完了最後一個字。
他微微躬身,朝著龍椅的方向行了一禮。
「陛下,學生此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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