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飯局

  是吳雨帶來的，她吐著舌頭解釋：

  "他們聽說咱們聚餐，死活要跟過來，我也攔不住。"

  蘇小暖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其中一個男人舉杯朝她示意了一下。

  張嘉豪，大京張家長子，昔日大京高考狀元，就讀京都大學金融系，也是蘇小暖多年來的追求者。

  他放下杯子，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好久不見。沒想到再見面，你已經訂婚了。"

  吳雨順勢起鬨：

  "是啊，以前咱們都覺得你倆遲早要走到一塊兒呢。"

  她轉向蘇小暖。

  

  "對了，你那個未婚夫到底怎麼樣？我們可都還沒見過真人呢。"

  蘇小暖提起這個話題便滿心鬱結：

  "要不是我爸態度強硬，我根本不會答應，他治好了我姐姐的病不假，可同住這麼久，我完全感受不到什麼神醫的本事。」

  「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也不知道在做什麼，有時候我甚至懷疑，治好姐姐是不是運氣成分居多。"

  聽到兩人同住一棟別墅。

  張嘉豪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妒意，被他不著痕跡地壓了下去。

  吳雨追問道："那他家裡是做什麼的？什麼背景？"

  "無父無母，他是獨身一人來大京的。"蘇小暖語氣平淡地答道。

  吳雨暗自感嘆："難怪不愛社交，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人確實很難融入城市生活。"

  蘇小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麼更讓她無語的事，皺眉道：

  "前陣子公司研發遇到瓶頸，他居然隨手寫了一張藥方給我，說按那個方子投產就能解決一切問題，我都不想提這事。"

  包廂里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吳雨好奇道："藥方呢？讓我看看？"

  "早扔了。"蘇小暖把茶杯放下。

  "留著都讓我覺得難堪。"

  吳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對面那兩個男人，心裡轉了幾個彎，壓低聲音道：

  "小暖，我實話實說，你根本沒有真的想跟他結婚吧？"

  蘇小暖沒有否認："等我姐姐身體徹底穩固之後，我就打算提解除婚約的事。"

  "解約自然可以，但由你提出來，對外名聲不好。"吳雨眼珠轉了轉。

  "最好讓他自己主動退出，你不如把他叫過來，讓他親眼看看你平時的社交圈子和層次，讓他切身感受到差距。」

  「多經歷幾次，他自然會認清現實，主動放手。"

  丁欣在旁邊連連點頭附和：

  "這主意不錯，你打電話叫他來，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圈子。"

  蘇小暖猶豫了幾秒，仔細權衡了一下可行性。

  她攥了攥手裡的手機，最終點了點頭。

  翻出通訊錄里那個備註為"陳羽"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四聲，被接了起來。

  "在哪兒？"陳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隨意的懶散。

  "翠雲軒。"蘇小暖聲音平平的。

  "過來吧。"

  "有事？"

  "過來就知道了。"

  她說完便掛了電話，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包廂里幾個人等著看戲一樣交換了眼神，張嘉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二十分鐘後，包廂門被推開了。

  陳羽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休閒外套，比那晚訂婚宴上穿西裝的樣子隨意了許多。

  他目光掃了一圈包廂里的人，最後落在蘇小暖身上："什麼事？"

  蘇小暖指了指旁邊空著的椅子："坐，我閨蜜想見見你。"

  陳羽拉開椅子坐下，對面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吳雨和丁欣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臉上的表情從好奇漸漸變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微妙。

  張嘉豪端著杯子的手沒放下，目光在陳羽身上停了幾秒，嘴邊掛著客氣的笑，眼底卻帶著審視。

  包廂里的氛圍微妙地變化了一度。

  服務員推著餐車將一道道菜品擺上桌。

  魚子醬、鵝肝醬、惠靈頓牛排、黑松露鮑魚。

  精緻的擺盤和考究的器皿讓包廂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讚嘆聲。

  蘇小暖率先拿起刀叉，姿態優雅地切下一塊牛排送入口中。

  眼角餘光卻有意無意地瞥向陳羽的方向。

  等著看他面對這些西餐時窘迫無措的模樣。

  陳羽坐在原位，看著滿桌精緻的菜餚，遲遲沒有動筷。

  他不是不懂用餐規矩，而是實在提不起食慾。

  自幼跟著師父隱居深山。

  那位師傅們痴迷西式珍饈，耗費心力搜羅全球頂級食材，日日變著花樣端上桌。

  陳羽那時候吃得反胃，連師父養的大黃狗後來見到這類食材都會扭頭躲開。

  再見這些東西，只覺得油膩寡淡，遠不如山中隨手採摘的靈蔬野菜清爽。

  他端起面前的白水小口喝了一口，神色平靜得沒有半分波動。

  吳雨見他不動手，故意笑著開口道：

  "陳先生怎麼不吃？是沒見過這些菜，不知道怎麼下手吧？"

  丁欣立刻接話：

  "沒事沒事，多看看我們怎麼吃的，學著點就行。"

  張嘉豪在旁邊補了一句：

  "外在的用餐動作倒是可以刻意學，可豪門養出來的那種鬆弛氣質，不是一時半刻能裝出來的。"

  他切牛排的姿勢刻意放緩。

  蘇小暖端著紅酒杯低頭抿了一口，沒有接話，眼底卻浮起一絲淡淡的竊喜。

  這樣的場合多經歷幾次。

  陳羽自然會心生自卑，主動提出解除婚約。

  她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陳羽面前的碗碟。

  乾乾淨淨，連一樣東西都沒碰過。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隨即又迅速說服自己：

  他大概是真的不會用西餐餐具，所以才裝作不餓。

  張嘉豪順勢出言敲打：

  "人還是得認清自己的身份，有些圈子強融不進去，反而難堪。」

  「咱們這群人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知根知底，突然插進來一個外人，大家都在彆扭。"

  吳雨往陳羽的方向瞥了一眼，故意接話道：

  "不過陳先生能治好蘇老爺子的病，本事還是有的，就是這社交禮儀方面嘛……得多練練。"

  丁欣掩著嘴笑了笑，沒有接話，但那笑里的意味誰都看得明白。

  旁邊有人切了一小塊牛排遞到陳羽面前，假意好心道：

  "來，嘗嘗看，教你該怎麼吃。"

  說話的是張嘉豪帶來的一個朋友，姓劉，從頭到尾沒怎麼開口，此刻卻像是終於找到了表現的機會。

  陳羽抬手擋了一下："吃不慣這種重口的西餐，謝了。"

  對方收回手，臉上掛著客氣的笑。

  轉過頭去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分明在說。

  死要面子，裝什麼裝。

  陳羽全程神色如常。

  他把白水杯放在桌上，那些夾槍帶棒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可在他眼中。

  這群人把吃到膩的普通食材當成高端奢侈品。

  靠著外物堆砌虛假優越感，跟井底之蛙沒什麼區別。

  他懶得爭辯，也不屑爭辯。

  蘇小暖全程沒有替他說話。

  她端著紅酒杯，目光偶爾掠過陳羽那張平靜的臉，心底卻莫名地湧上一絲煩躁。

  他怎麼還不窘迫？

  他怎麼還不低頭？

  ---

  飯局散場，一行人走出翠雲軒大廳。

  蘇小暖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低頭抱怨了一句：

  "好好一頓飯被你搞得這麼掃興。"

  她從包里掏出保時捷車鑰匙，心裡左右糾結著。

  帶上陳羽同行，自己心裡膈應。

  不帶上他，又怕父親和姐姐責怪自己不懂事。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乾脆自己開車走，讓他自己打車回去，目光落在自己停車的位置，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一輛藍色法拉利橫停在車位前方。

  車身死死卡住了保時捷的出路，前後距離小到連一隻行李箱都塞不進去。

  張嘉豪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掏出手機就要查找車主聯繫方式：

  "這誰停的車？我今天非得讓他挪車，還得讓他給個說法！"

  他揚了揚手機，像是終於找到了在蘇小暖面前展露擔當的機會。

  吳雨和丁欣也紛紛附和：

  "是啊，這也太沒素質了，這裡的停車位本來就緊張，還這麼停，別人還怎麼走？"

  王南蹲下身看了看兩車之間的距離，眉頭皺了起來：

  "這間距倒車肯定出不去，除非找叉車來抬。"

  張嘉豪已經點開了手機上的挪車小程序，輸入了車牌號正要撥號。

  話音剛落，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快步圍了過來。

  領頭的乾瘦青年面色不善，張口就呵斥道："你他媽多管什麼閒事？"

  林虎帶著七八個人從側面圍上來，把幾人堵在了車位和牆壁之間。

  他身形乾瘦卻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匪氣，手腕上一串粗金鍊子在路燈下晃著暗光。

  張嘉豪愣了愣，下意識地道：

  "你們亂停車堵了我的路，我找車主挪車怎麼了？"

  "老子停的。"

  林虎拍了拍法拉利的車頂，眯著眼看著張嘉豪。

  "怎麼？你有意見？"

  他說著目光掃過蘇小暖和兩個閨蜜，在蘇小暖臉上多停了兩秒。

  蘇小暖今晚穿了一身藕粉色連衣裙，長發散在肩頭，在路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奪目。

  林虎眼底浮起一絲玩味，抬手一把推開了擋在前面的張嘉豪，徑直走到蘇小暖面前：

  "美女，這麼晚了還站在這兒吹風？要不要去我那兒坐坐？我那酒吧剛進了一批好酒，比這翠雲軒的洋玩意兒有意思多了。"

  蘇小暖後退半步，臉上浮起冷意："把車挪開。"

  "挪車好說，先聊聊嘛。"林虎笑著往她那邊又湊了半步。

  "你這麼漂亮，站在路邊多不安全。"

  張嘉豪被推開之後，臉上火辣辣的，卻不敢再輕易上前。

  他下意識看了陳羽一眼。

  發現陳羽只是站在旁邊低頭看手機，完全沒有任何上前維護的意思。

  張嘉豪心底暗罵一聲懦夫，可此刻面子上過不去，只能硬著頭皮重新站了出來：

  "你知道我是誰嗎？張家的……."

  林虎的耐心耗盡了。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張嘉豪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停車場裡格外刺耳。

  張嘉豪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蹌了半步，臉上立刻浮起幾道紅印。

  林虎收回手，語氣囂張：

  "張家？大京市有頭有臉的家族多了去了，你算老幾？你爸來我面前說這話我都未必給他臉。"

  他轉頭看向蘇小暖。

  "今晚這幾個女人我請定了，識相的就滾遠點，不然連你一塊收拾。"

  張嘉豪捂著臉站在原地，怒火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王南連忙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道：

  "別衝動！他是周震的人！他爸是周震！"

  周震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潑下來，張嘉豪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大京市明面上財富頂峰的家族，眾人皆知是蘇家。

  可在地下世界裡，真正讓人聞風喪膽的，是周龍——人稱龍哥。

  他一手打造海龍幫，盤踞大京地下十年，麾下數千幫眾，壟斷了全城過半的灰色產業。

  娛樂場所、地下賭場、貨運保護費，盡數被他掌控。

  傳聞周龍本身是入品武者，實力強橫，勢力盤根錯節。

  黑白兩道都要給他幾分面子，只要他一聲令下，整個大京地下格局都會震動。

  張嘉豪原本還憋著火，已經暗中撥通了家族安保電話，準備調人來和對方硬拼。

  可一聽林虎是周龍兒子周震的心腹，他瞬間氣焰全無。

  張家只是表面豪門，家族產業全在明面上，根本對抗不了盤踞地下多年的海龍幫。

  一旦徹底撕破臉，張家的生意會遭到瘋狂報復。

  他就算心裡愛慕蘇小暖，也不敢拿家族安危冒險。

  他只能硬生生咽下被扇耳光的屈辱，默默退到人群後方，臉色鐵青攥緊拳頭，卻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林虎見張嘉豪退縮，愈發囂張跋扈。

  他的目光鎖定了蘇小暖，言語輕佻地調侃道：

  "蘇家二小姐果然名不虛傳，比傳聞里還要漂亮，就是身邊的朋友不太行啊，一個比一個慫。"

  他說著朝蘇小暖那邊又湊了半步，一隻手徑直朝她的腰肢伸去，動作輕佻放肆。

  蘇小暖原本打算亮出蘇家身份震懾對方。

  沒想到對方早就知曉她的來歷，毫無半分忌憚。

  蘇家掌控的是正規商業版圖，面對這類地下灰色勢力根本沒有壓制力。

  她一時間六神無主，身體下意識往後縮，俏臉發白。

  就在林虎的手即將觸碰到蘇小暖的瞬間。

  一聲悽厲的慘叫驟然響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