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還好

  小島的醫院病房裡。

  夜色濃郁，鹹濕的海風透過半開的窗戶，輕輕拂動著素白的窗簾。

  病房裡只亮了一盞燈。

  白色的燈光灑在病床上，將桑詩桃蒼白的臉龐籠罩在一片靜謐的光暈里。

  秦郁靜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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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換了件乾淨的深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

  病房的燈光在他深邃的眼窩處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他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更加氣勢逼人。

  床上不老實的小姑娘……仍在昏睡。

  潮濕的長髮凌亂地散在枕邊，幾縷髮絲貼著她光潔的額頭。

  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片小小的陰影，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顫動。

  唇色淡得幾乎與膚色無異，只有頸側那些未完全消退的曖昧紅痕，在蒼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她身上蓋著薄薄的白色被單，一隻手露在外面，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微微蜷縮著，指尖還有落水後的冰涼。

  秦郁的視線從她的臉移到那隻手上。

  秦淮枳那個狗東西，抓的就是她這隻手。

  病床邊，保鏢站在一旁，低聲匯報著追捕時的細節：

  「……他們一路躲藏，我們只能追。尤其是二小姐一直緊跟著小秦總，為了二小姐安全考慮，我們沒立刻動手。

  逃進倉庫後，他們躲在木箱後面藏了很久都沒被發現。

  是小周，看那個影子裡擠擠還是能藏兩個人的樣子，才往那邊搜的。

  我們確實沒想到，二小姐真的和他藏在那兒咳咳……

  之後跳海時，也是小秦總緊緊抱著桑小姐一起跳的……」

  保鏢說得結結巴巴。

  每聽一句，秦淮枳的眼神就暗一分。

  聽到最後，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簡簡單單的「臭」形容了。

  他仿佛能看見黑暗中她依賴地貼近那個狗東西，在冰冷的海水裡緊緊相握住秦淮枳的手，還有……

  還有她劫後餘生時帶著顫音卻親昵的調侃。

  他伸出的手微頓，指尖懸在她微涼的手背上空，最終卻緊緊攥成了拳。

  她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親近，怎麼永遠都只給那個狗東西？

  保鏢覷著秦郁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脊背一涼，連忙收聲，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

  走的時候，還很有眼色，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一旁候著的醫生幽怨看了眼影子都看不到的保鏢，擦了擦額角的冷汗，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開口：

  「秦總，桑小姐的情況已經穩定了。

  她主要是落水受了驚嚇，加上之前可能休息不足，身體比較疲勞。

  這次運動量大，又有些缺氧，所以昏睡的時間會長一些。

  您請放心，心肺功能和其他檢查指標都正常，沒有溺水後遺症或其他損傷，靜養一陣就能恢復。」

  秦郁的目光依舊鎖在桑詩桃蒼白的臉上，半晌，才動了動薄唇，聲音低沉冷冽：

  「隔壁那個男人呢？」

  醫生聽到秦郁的問話，急忙躬身回答：

  「秦總，另一位先生的檢查結果也已出來。他同樣是因為落水導致的短暫性缺氧、體力透支和輕度受寒，情況與桑小姐基本一致，沒有其他內傷或併發症。兩人都只需靜養觀察，按時補充水分和營養即可恢復。」

  醫生一口氣說完，生怕秦郁聽清楚遷怒自己。

  然而即使他語速這麼快，秦郁臉色也已陰沉得如窗外夜色。

  他眸底寒意森然，語氣冷硬地吩咐道：

  「把他轉到離這間病房最遠的樓層去。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秦總！」

  醫生一個多餘的廢話都沒有，如蒙大赦，連聲應下後迅速退了出去。

  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內重新歸於寂靜。

  秦郁的目光落回桑詩桃臉上，那蒼白面頰和頸間紅痕仍然很新鮮。

  昨夜她還在他懷裡，今夜卻為另一個男人墜海、牽手、相依。

  秦淮枳，明明能看見他留下的痕跡，竟然還敢碰她！

  還敢讓她落到那麼危險的境地！

  該死。

  秦郁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

  壓抑下心裡洶湧的戾氣，他起身躺到病床上，手臂用力一攬，將昏迷中的桑詩桃緊緊鎖進懷裡。

  她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纖瘦的身體在他臂彎間顯得格外脆弱。

  秦郁卻收得更緊，幾乎將她揉進自己身體。

  下頜抵著她微濕的發頂，他閉上眼，聲音低啞地在她耳邊吹過：

  「你連昏迷……都只記得抓住他的手嗎？」

  可惜桑詩桃在昏迷中，什麼都聽不見。

  這一晚的經歷太驚險了。

  她即使在睡夢中，都無法擺脫。

  恍惚中，她好像重新回到了那片海里，冰冷的海水再次將她淹沒。

  漆黑的夜海里，她拼命掙扎，手腳胡亂揮舞，卻只抓到一片咸澀。

  恐懼像水草般纏住她的喉嚨，肺腑灼痛，瀕死的窒息感讓她在夢裡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就在她即將溺死在這片海里的時候，一雙手臂猛地從身後環住了她。

  好像只有一秒的功夫，她脫離了冰冷的海水，被牢牢鎖進一個堅實滾燙的胸膛。

  那懷抱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熟悉的清冽氣息，瞬間驅散了周遭刺骨的寒冷與絕望。

  真實的觸感，足以驅散噩夢。

  她猛地睜開眼，拼命呼吸著，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入目，是一片白。

  不是幽深的海底，而是病房的燈光，柔軟的床鋪，以及近在咫尺的、秦郁那張線條冷硬的臉。

  男人正將她緊緊擁在病床上，手臂橫在她腰間，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他的目光深沉如夜，正一瞬不瞬地鎖著她，像怕她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醒了？」

  他低頭，氣息拂過她耳畔，聲音低啞而危險，

  「有哪裡不舒服嗎？」

  他像之前那樣，指腹摩挲著她頸間的紅痕，眼神暗沉。

  「你呢？」

  桑詩桃扒拉他的脖子，

  「你被那群綁匪打了一悶棍，又哪裡不舒服嗎？」

  秦郁沉默了。

  他眼底持續整晚的暗色稍淺，沉默了整整十秒，才緩緩開口：

  「還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