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屋子狼心狗肺

  「呸!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我們老蘇家的事兒,還輪不著你們這些外人插手!」

  尖銳刻薄的叫罵聲,跟蒼蠅一樣嗡嗡繞耳。

  這霉味,這冷,不對勁兒。

  蘇秋猛地睜開眼,胃裡一陣翻滾,哇哇往外吐著髒水,劇烈嗆咳起來。

  河水順著發梢不斷往下滴,冷得她四肢發顫。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鑽進她的耳朵。

  耳鳴聲忽地響了起來,刺的她渾身發抖。

  「醒了?這蘇家大房的丫頭命還真硬,跳河都淹不死。」

  「要是我,我也活不下去,可憐她娘,還有那個沒出世的弟弟。」

  「噓!別亂說,小心被趙婆子聽見找我們茬兒。」

  突然不屬於她的記憶猛地鑽進腦海,頓時太陽穴疼的突突跳。

  上一秒,蘇秋還是三十世紀橫跨農學和生態學的頂級大佬,坐擁幾萬畝種植基地,專門研究惡劣環境下怎麼種出糧食。

  下一秒,實驗室核心爆炸,她居然穿越到大胤北荒,莫名成了落霞村同名十四歲的農女。

  半年前,原主父親蘇大山進山採藥失足摔死了,親娘周氏又是外村嫁過來的軟骨頭,平時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底下有個七歲的弟弟蘇冬。

  而掌家的祖母趙氏,就是原主一家子苦難的根源。

  尤其原主父親去世之後,大房三口就徹底成了老宅里人人可欺,供人吸血的螻蟻。

  「咳咳。」

  蘇秋撐著冰冷潮濕的地面,緩緩起身。

  一身粗布衣裳濕透,緊緊黏在她身上,可脊背挺得筆直。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見她起身,紛紛往後退半步。

  總覺得這丫頭醒來之後,眼神像是來自地獄的修羅。

  再也沒有往日的怯懦溫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銳利。

  祖母趙氏正端坐在堂屋門口,面色陰鷙,滿臉刻薄。

  二房嬸母王春桃,眼神戲虐,站在旁邊磕著瓜子看好戲。

  堂哥蘇大強站在一旁,貪婪無恥,惦記著剛把蘇秋賣給鎮上米商老掌柜做小妾,換來的八兩銀子。

  趙氏見蘇秋還能站起來,當即狠狠一拍桌,厲聲呵斥。

  「死丫頭!跳河嚇唬誰?你個喪門星,害得家裡晦氣連天!」

  「沒死就趕緊起來幹活!能嫁到鎮上那是你八百輩子修來的福氣!」


  「賣你的八兩銀子也是對家裡的補貼,這是你的本分!還敢尋死覓活,真是不孝之極!」

  字字惡毒,毫無半分憐憫。

  一旁的王氏也陰陽怪氣搭腔,「就是!老太太養你一場,賣了你也是你盡孝,多少姑娘求都求不來,別不知好歹!」

  蘇秋緩緩抬眸,眼神讓人害怕,一句話也不說,從懷裡掏出一塊油包。

  打開後取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面歪歪扭扭幾行字,下面按著紅手印。

  趙氏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分家文書!

  也是她早死的兒子留下來的遺書,沒想到在這個小賤人手裡捏著。

  「放心吧,祖母,死之前也得把帳算算清楚,不然到了閻羅殿,孫女怎麼告狀?」

  蘇秋把紙抖開,給在場的每個人都看清楚,語氣鏗鏘有力。

  「各位鄉親父老,今日也請你們做個見證,爹爹死前心疼妻女,早就有了分家的打算。」

  「特意跟我的好祖母商量,出十兩銀子,換大房自立門戶,但銀子給了,趙氏遲遲不肯分家,我爹死後更是變本加厲壓榨大房!」

  「趙氏憑一己之見,認定我娘懷的是女娃,端著打胎藥強行給我娘灌下去,導致胎死腹中,落胎後發現是已經成型的男胎!」

  此話一出,吃瓜群眾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蘇家院裡居然還有這等腌臢事。

  誰家沒有本爛帳,卻也不敢鬧出人命。

  趙婆子膽子也忒大了。

  沒錯,原主剛失去一個弟弟,滿心悲苦,娘親又被下藥落胎,至今昏迷不醒,二弟蘇冬白天下地耕種,劈柴掃地,夜裡還被惡毒祖母逼著進山打獵,挖野菜尋山貨,而她自己又被賣給了五十三歲的喪偶老頭做填房。

  原主看著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宅,徹底沒了活下去的念頭,她趁著雨夜,縱身跳下了村口大河。

  「我蘇秋十四歲,被惡毒祖母賣給五十三歲的老頭做小妾,一紙賣身契,八兩銀子,盡數落入趙氏口袋,大房不見一文!」

  蘇秋指尖撫平褶皺的紙頁,轉頭看向趙氏,目光冷冽如霜,掃過院子裡的豺狼。

  「你這個不孝子!晦氣的東西!」

  趙氏猛地一愣,渾身氣得發抖,指著蘇秋的鼻子破口大罵。

  「反了!反了你了!一個被我賣掉的賠錢貨,也敢提分家?我看你是跳河跳瘋了!我不准!」

  蘇秋眼神直直盯著趙氏猙獰的臉上,挑眉嘲諷。

  「不准?」

  「你吸血大房數十年,養肥二房滿門,憑什麼不准我分家?」


  「今日,這家,我分定了!」

  院落氣氛瞬間降至到冰點,誰都不敢大聲喘氣。

  死寂突然被趕來的里正打破,微微喘著氣。

  「老夫作證,文書也落有老夫的小印,當初蘇家大房已經給了趙氏十兩銀子,一家人不要鬧得太難看!」

  趙氏平日裡是什麼人,里正心裡門清兒。

  但清官難斷家務事,說到底也只能睜一眼閉一眼。

  如今蘇家丫頭字字鏗鏘,句句誅心,要真鬧到了公堂,村裡的名聲怕是要壞掉。

  趙氏見里正過來,立刻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破銅鑼一樣的嗓門又喊起來。

  「里正啊!您可得為我老婆子作主啊!」

  「趙氏!別以為你做的那些髒事,大傢伙兒都不知道!」

  里正說話客氣,但語氣不容置喙。

  看趙氏還想張口狡辯,立馬嚴詞道。

  「你殘害胎嬰,虐寡欺孤,私賣人口,苛待孩童,上了公堂,你也只有吃牢飯的份兒!」

  趙氏臉上的囂張刻薄瞬間僵硬,眼底湧上慌亂,心想:

  死丫頭跳河回來跟變了人一樣,竟這麼伶牙俐齒。

  要真鬧上公堂,她的乖孫大強將來考狀元就絕了指望,不如趁此機會甩了這一家拖油瓶!

  而蘇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離開蘇家老宅。

  她語氣清晰有力。

  「今日請里正爺爺做主,父親遺留微薄家產,盡數歸我大房自保。自此,大房與蘇家老宅,生死各安,銀錢兩清,互不相欠。」

  里正爺爺看著眼前小丫頭談吐有度,點了點頭。

  「丫頭,今日老夫給你做主,明日老夫便帶著分家文書前往縣衙,為你走分家立戶流程。」

  蘇秋隨即請里正將分家事宜落實到具體,黑紙白字一目了然。

  里正看到蘇大山留下的村東百畝荒地地契,眉頭緊鎖。

  「丫頭,你爹晝伏夜出,好不容易攢了點銀子,找我買下百畝荒灘,這地全是土疙瘩,很多年都種不出來東西,」

  蘇秋聞聲,心中一驚,沒想到便宜老爹還給大房留了足足一百畝的地!

  「唉,里正爺爺照常寫就行,父親可能有他自己的想法,眼下只能湊合著種。」

  她就不信,憑著三十世紀的種植經驗和技術,還怕養活不了三張嘴。

  蘇秋送完里正出門,吃瓜群眾各回各家。


  她隨即帶著蘇冬回到大房屋裡,也不理趙氏二人淬了毒的眼神。

  午後陽光正好,穿過雲層灑在姐弟二人身上,暖得人發燙。

  蘇冬從小沒見過這麼大陣仗,心裡害怕極了。

  他攥著姐姐衣角,抬頭看著她,眼眶泛紅,小聲問。

  「阿姐,我們,我們真的可以自己過嗎?奶奶還會不會打我了?不會再搶我的兔子了?」

  蘇秋蹲下身,輕輕擦掉冬兒的眼淚,又回頭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娘親,聲音溫柔堅定。

  「嗯,不怕了冬兒。」

  「以後阿姐在,再也沒人敢欺負我們,誰敢搶我們的東西,阿姐腦袋瓜給他打爛。」

  「冬兒,以後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相信阿姐。」

  分家只是第一步。

  屬於她們一家三口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蘇秋正收拾著屋裡的東西,她可不想白白便宜了老妖婆那些渣滓。

  突然清亮的機械提示音落定。

  她身形一頓,心中狂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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