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吃苦
然後拽著沈鵬的衣服,把他拽上了馬車。
讓車夫在偏遠地段漫無目的地使著。
到了馬車上,身旁還做出那一副不服氣的樣子,青嵐也不理會他現在是何表情,就在那說:「你若是想你爺跟奶了,一會我就把你送回去。」
沈鵬還是不說話。
青嵐也不管他是否說話,又說道:「但是你要知道,你去了那邊,別甭想念書了,你爺跟你奶是什麼德行你還不知?想他們讓你去念書,你覺得可能嗎?」
沈鵬抿唇,手指動了動,但還是不說話。
青嵐又道:「那既然如此,我把你送回去吧,老王,我們去……」
老王是車夫。
青嵐還沒把地名說出來,沈鵬便立馬道:「我不回去!」
「那你在這給我甩什麼臉色?我還當你不滿意現在的生活要回去呢。」
沈鵬咬唇,都說大丈夫有淚不輕彈,但他現在就覺得自己內心都快被撕裂成兩半了,一半是娘親跟姑姑,一半是死去的爹爹。
「奶跟爺說,是娘把爹給,給……」
「所以你憎恨你娘?」青嵐繼續問道。
沈鵬點頭。
青嵐沒覺得這是多大不了的事,這段時間權利更迭,那老兩口想要掌控沈鵬這個孫子,肯定會在沈鵬跟前說吳氏的壞話,小孩子嘛,心志不堅定被蠱惑也是很正常的。
青嵐什麼沒多說什麼。
勸誡是沒用的。
得讓他切身體會到他差點就被他那個爹給害得人生毀了,他才知道他錯得多離譜。
青嵐讓老王開車馬車出了城。
來到了城外的一個採石場。
掀開帘子,塵土飛揚。
青嵐道:「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
沈鵬不明所以:「知道,是採石場。」
但是他不知道姑姑帶自己來這裡幹什麼。
「你最近跟在你爹身邊,是不是時常聽他說什麼朱三爺,什麼賺大錢?」青嵐扭頭看向沈鵬,沈鵬只覺得姑姑現在比以前好像是變了一些,但具體變了哪他也說不出來。
明明臉還是一樣的,但是現在的姑姑就讓人感覺有點可怕。
他不敢看姑姑那像是刀子一樣的眼神,只點頭:「嗯,聽說過。」
「你可知朱三爺犯了事?買賣良家女,多少家庭因為他而支離破碎,多少女人因為他的惡念而墮入人間煉獄,而你爹也參與到了這樁生意當中去。」
「你大概也聽說了朱三爺的產業正在被清算,可除了產業以外,他自個兒又何嘗不是在清算當中,參與過這些事的人,統統被抓進了大牢里。」
「而有些,甚至要全家判刑。」
「那些最煩的兒子,會有一部分被送到採石場來,這一輩子都要在這裡挖石頭,如此高強度的勞作,一半用不了幾年就會勞累死亡,而你這小身板,你覺得你又能撐多少年?」
青嵐這番話砸下來,沈鵬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只覺得亂得不行,他想要張開嘴反駁,但確實無處可反駁。
因為朱三爺的事現在大街小巷都知道。
大家都在罵這個畜生。
而爹,也參與進去了嗎?
見沈鵬恍恍惚惚的,青嵐並沒有放過他,而是又下了一劑猛藥。
「你娘心疼你,想你有個前程,所以在我的攛掇之下,她才會對你父親下毒,所以我們全家人才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如果你要怪,可以怪我,也可以怪你娘,那你是不是更應該怪你那愚昧無知的爺爺奶奶,是他們把你爹養成這個德行的?」
「你最該怪的還是你自己,因為你娘是為了你才給你爹下毒的,最大的誘因,是你!最大的罪魁禍首,也是你!」
這番話不可謂不厲害,砸得沈鵬恍恍惚惚的。
他還沒反應過來,這時候,馬車外面又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貴人找我?」這是採石場的監工,底下人說有人找他,他趕緊過來一看,看到一輛青頂的花梨木馬車,四周還有兩個護院守著,一看裡頭的人來頭就不小。
而他一個採石場監工,哪認識這麼厲害的人。
一時間,錢昊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來找自己麻煩的,便把姿態放得極低。
青嵐掀開車簾,露出那張如青山遠黛一樣的臉龐。
「你是這裡的監工是吧?」
錢昊被美貌恍惚了一眼,但就這一眼,立馬就低下了頭,趕忙道:「對,小的是!」
「我家侄兒不知人間疾苦,我想讓你帶他進去體驗一個時辰的採石場的辛苦,不知監工可願意。」
「願意願意。」
錢昊立馬回。
青嵐把沈鵬推了下去,推下去之前,還在沈鵬的手上塞了一個小錢袋子,然後對錢昊說,「那袋子裡有二兩銀子,辛苦監工幫我看著點侄兒,這點銀錢你拿去喝喝茶。」
錢昊自然滿心歡喜。
待沈鵬把那錢袋子給他後,他立馬揣到了自己身上,然後帶著沈鵬進了採石場中。
一個小時後。
錢監工按時帶著沈鵬出來了。
進去之前還乾乾淨淨的一個娃,出來的時候蓬頭垢面的,衣服也破了,手上還有血。
一上馬車,沈鵬就開始默默掉起了眼淚,青嵐看了也心軟了幾分,拿出手帕給他擦拭淚水,她這樣更加引發了沈鵬心裡頭的委屈,趴在她懷裡「哇哇」哭了起來。
「小姑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錯哪兒了?」青嵐輕言問。
「那裡面真的太苦了,我不要過那樣的日子,原來你們都在保護我,我知道自己錯得太離譜了,我不應該對娘那個態度。」
沈鵬在裡頭不算吃太多的苦頭,畢竟是監工帶去體驗生活的人,別人也不可能找他的麻煩。
只是他看到一個個瘦骨嶙峋的人不停地搬著石塊,他們身上的肋骨清晰可見,若是幹得慢了,還被挨打,他沒有挨打,但是他旁邊的人挨打了,被打得身上好多血痕,那滾燙的血落在了他的臉上,激起了他所有的恐懼——
他差點,就淪落到這般境地了!
周圍的人全部都眼神麻木,而且很多都衣不蔽體,就他穿著好省事的衣服,那群人都用艷羨的眼神看著他,他第一次在人的眼神里看到如此龐大的渴望與羨慕,像是汪洋大海一樣快把他淹沒了。
他還幹了活。
哪裡幹活真的累啊。
他手上的皮都磨破了,露出了血肉,他現在都還在火辣辣的疼!
一想到他爹差點害全家過上這樣的日子,他就對爹一點都同情不起來了,也理解了小姑和娘親的良苦用心。
「嗯,知道錯了就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