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夢中喚哥哥

  顧淮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垂眸瞥了眼脖子上的刀,將手裡的茶盞擱在桌上。

  「賀總大半夜闖進我的宅子,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就是為了問這個?」

  「少跟老子打馬虎眼!」

  賀野揪住顧淮安的睡袍前襟,將他從椅子裡提了起來。

  「放眼整個滬市,能調動南洋海關扣船、買通亡命徒炸塌盤山公路的人,除了你顧淮安,還有哪個王八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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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老子困死在南洋整整七天,連根電話線都掐斷了,你敢說你沒憋著壞水?」

  顧淮安順著他的力道微微仰起頭,聲音平緩至極。

  「是我做的。」

  「電話線是我讓人剪的,港務局的檢疫令是我打的招呼,去備用碼頭的山路,也是我讓人埋的炸藥。」

  「顧淮安!」

  「你他媽找死!」

  「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顧淮安眼睫掀起,嫉恨毫不掩飾地傾瀉而出。

  「憑什麼你能名正言順地守在洋房裡,夜夜擁著她入睡?」

  「而我替她擋下鋼筋,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最後卻只能躲在暗處,連聽一聽她的聲音都成了奢望?」

  他盯著賀野。

  「我聽說你去了南洋,心裡不痛快。」

  「我就是想讓你在南洋多吃幾天苦頭,讓你也嘗嘗聯繫不上她、抓心撓肝的滋味!」

  「怎麼,賀總去了趟南洋,連這點風浪都受不住了?」

  賀野盯著他的眼睛。

  「就為了堵老子的路?你沒去動洋房?」

  「洋房外頭有你留下的深市好手,裡頭有顧影帶著三十六名暗衛日夜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顧淮安扯了扯唇角。

  「我若是敢踏進法租界半步,嬌嬌醒過來還能饒得了我?」

  賀野視線往下落。

  目光定格在顧淮安被扯松的領口處。

  那裡有半月形的紅痕。

  賀野眸光驟沉,左手發力。

  「刺啦……」

  白色絲綢睡袍被他一把撕開。

  寬大的前襟敞露,檯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顧淮安的胸膛與肩頭。


  原本白皙冷峻的皮肉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新鮮的抓痕。

  右側鎖骨下方,還留著見血的牙印。

  那牙印極小,透著股不管不顧的嬌蠻勁兒。

  賀野呼吸粗重起來。

  「這是什麼?」

  他手指戳在顧淮安鎖骨下的牙印上,力道大得要摳進肉里。

  「你不是連門都沒出嗎?你身上這些女人抓出來的印子,是誰留下的!」

  皮肉被摁裂,血絲滲了出來。

  顧淮安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起頭,臉上浮起輕浮嘲弄的笑。

  「賀總管的是不是太寬了些?」

  顧淮安抬手,攏了攏被扯歪的睡袍領口。

  「我與嬌嬌已經領了離婚證,如今我是個單身漢。」

  「半山別墅空曠冷清,我長夜難眠,召幾個乾淨的女人進屋泄火,難不成還要向你賀總打報告?」

  「你放屁!」

  賀野怒喝出聲。

  「你拿命逼著嬌嬌吃西餐、看電影的時候,是個什麼死出,老子看得一清二楚!」

  「你會碰別的女人?顧淮安,你拿老子當三歲小孩哄!」

  「人總是會變的。」

  顧淮安偏過頭,避開他逼視的眼神。

  「守著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的女人,太累了。」

  「花錢買來的溫存,聽話又省心。」

  「怎麼,賀總連前夫睡別的女人都要查問到底?」

  這浪蕩的做派,連同南洋那七日裡積壓的焦躁與憋屈,點燃了賀野心底的火。

  「老子管你睡誰!」

  賀野將短刃插回靴筒。

  右拳帶著破空的風聲,狠狠砸在顧淮安的左臉上!

  顧淮安沒有防備,整個人被蠻力從書桌後砸翻出去。

  後背即將撞上書桌邊緣的剎那,顧淮安側身。

  他右手撐住桌面,腰骨磕在木緣上,整個後背擋住了抽屜。

  那裡藏著染了她口脂印記的小瓷盅。

  「嘩啦!」

  桌上的青花茶盞被帶落在地,摔得粉碎。

  顧淮安跌在羊毛地毯上,唇角當即裂開口子,鮮血順著蒼白的下巴往下淌。

  賀野大步跨過書桌,一腳踢開碎瓷片,跨在顧淮安身上。


  他左手揪住顧淮安的衣領將人提起來,右拳高高揚起。

  「這一拳,是老子替自己打的!」

  拳頭砸在顧淮安的顴骨上。

  「你在南洋斷老子的路,害老子七天七夜沒合眼,跟條瘋狗一樣在海上漂!」

  顧淮安腦袋偏向一側,喉間溢出悶哼。

  他咬緊牙關,沒有抬手格擋,只是身子抵著抽屜。

  「這一拳,是老子替嬌嬌打的!」

  賀野又是一拳狠狠搗在顧淮安的肩窩處。

  「她膽子那么小,聽不見老子的信兒,在家裡嚇得高燒了整整七天!」

  「連做夢都在害怕有人撕她的裙子!」

  「你嘴上說著拿命護她,背地裡卻使這種下三爛的陰招,害她在家受罪!」

  「他媽算個什麼男人!」

  拳頭一記接一記,拳拳到肉。

  顧淮安躺在地上,任由賀野發泄著怒火。

  只要賀野信了他出去找女人,嬌嬌就是乾乾淨淨的。

  只要她過得好,這點皮肉苦算得了什麼。

  「怎麼不還手?嗯?」

  賀野喘著粗氣,揪著他的衣領將他往地上猛撞了一下。

  「當初在洋房打老子那三拳的威風呢?拿出來啊!」

  顧淮安咳出一口血。

  他看著暴怒到快要失去理智的賀野,心裡突然湧起快意。

  賀野再能打又如何?

  過去七天,嬌寶最依賴的是他。

  顧淮安扯動染血的唇角。

  「賀野……你就這點本事……」

  「除了跟個莽夫一樣揮拳頭……你還會幹什麼……」

  「老子今天廢了你!」

  賀野紅了眼,拳頭高高舉起,直奔顧淮安的心口砸去!

  那一拳還沒落下,身下的顧淮安忽然偏過頭。

  「噗!」

  血霧灑開,噴在了賀野揚起的拳頭上。

  顧淮安單手撐著地,染血的唇角卻緩緩挑起惡意的笑。

  「打啊。」

  顧淮安仰著頭,帶著挑釁。

  「賀總就這點力氣?」

  「往死里打。最好今晚,就把我活活打死。」


  賀野揪緊他領口的手背青筋暴起。

  顧淮安低低地笑出了聲。

  「你猜猜看,嬌嬌要是知道我,被你一拳一拳打死在書房裡……」

  「她這輩子,還會不會要你?」

  「她夜裡閉上眼,夢見的是你這個殺人兇手,還是我這個救命恩人?」

  賀野後背驚出冷汗。

  顧淮安在賭。

  拿命賭自己在林嬌嬌心裡的位置。

  他不能死,至少絕對不能死在半山別墅!

  賀野粗喘著氣,盯著顧淮安瘋魔的臉。

  最終,他鬆開手。

  顧淮安跌靠在書桌上。

  賀野站起身,用力甩掉手背上的鮮血。

  「你這條命,是嬌嬌欠你的。」

  「但你給老子記住了。」

  「你最好爛在這半山別墅里,別再去招惹她。」

  「要是再有下一次,老子讓你生不如死!」

  賀野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書房。

  黑色吉普車扎進瓢潑大雨中。

  顧淮安撐著桌面,滑坐在地毯上。

  他每喘一口氣,唇角都會溢出鮮血。

  聽見外頭的動靜平息,張特助帶著暗衛衝上二樓。

  「顧少!」

  顧淮安抬起帶血的手,制止了所有人靠近。

  他轉過身,半跪在地毯上,手指微顫著拉開被他緊緊護住的抽屜。

  絨盒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

  他小心地掀開蓋子。

  裡頭的小瓷盅完好無缺,杯口粉色的口脂印,依舊嬌艷。

  顧淮安的眼底透出滿足。

  他將絨盒扣好,推上抽屜,這才轉頭看向驚慌失措的張特助。

  男人背靠著書桌,聲線嘶啞。

  「給我止血……別讓外頭……漏出半點風聲……」

  ……

  法租界洋房。

  賀野推門進屋,沒有上樓,走進了一樓客衛。

  他脫下沾了雨水和血跡的黑色襯衫,丟進了客衛的壁爐里,很快燒成灰燼。

  絕不能讓嬌嬌聞到半點血腥味。

  他擰開洗手台的水龍頭。


  抓起肥皂,用力搓洗雙手。

  一遍,兩遍,五遍……

  手背和小臂的皮肉都被搓得通紅,指甲縫裡只剩下濃重的肥皂香氣。

  他沖了個澡。

  擦乾身體後,特意在壁爐前站了許久。

  直到將身上帶著的寒氣烤乾,體溫恢復了往日的滾燙。

  賀野才放輕腳步,踏上二樓。

  推開主臥的房門。

  床幔里,甜絲絲的山茶花香氣四溢。

  林嬌嬌整個人縮在錦被裡,睡得很沉。

  賀野掀開被子一角,動作極輕地躺了進去。

  剛一躺下,身邊的小女人就察覺到了熱源。

  林嬌嬌閉著眼,小臉本能地蹭向賀野結實的胸膛。

  賀野怕嚇著她,剛想伸手摟住她。

  林嬌嬌卻主動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手指絞得死緊。

  她小巧的鼻尖蹭著他的鎖骨,眼角忽地溢出滾燙的淚。

  賀野喉頭一緊。

  「嬌寶……」

  話音未落,林嬌嬌在睡夢中不安地瑟縮,軟軟呢喃出聲。

  「哥哥……」

  賀野的身子僵住。

  「哥哥……」

  林嬌嬌哭得更傷心了,小臉往他懷裡扎。

  「你流血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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