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稀罕的從來不是蛋糕!
賀野大掌虛攬著細腰,鼻腔里全是她髮絲間的軟香。
「別折騰,回屋躺著去。」
林嬌嬌不依,細白的手指揪住他的粗布衣領,臉頰貼著他硬實的胸膛輕蹭。
「你答應我嘛,院子裡黑乎乎的,你不在,我一個人害怕……」
賀野盯著那截白生生的後頸,到底沒忍住,低下頭,薄唇親了親她的額頭。
「好。」他嗓音啞得變了調,「老子明天早點回來。」
清晨,賀野輕手輕腳翻下土炕,先去灶房把棒子麵粥添足了水熬上。聽著裡屋傳來均勻細軟的呼吸聲,他轉身大步跨出院門,順著小路摸到了村尾王寡婦家。
柴扉半掩著,王寡婦剛起,領口扣子解著兩顆,露出大半截白膩的脖頸。瞧見高大結實的男人站在門口,她眼睛一亮,水蛇腰往門框上靠。
「喲,野哥怎麼大清早的來了?」
王寡婦眼神直往他那身硬邦邦的肌肉上飄,手裡的帕子往前送了送,「林知青那小身板哪懂疼人?你這火氣天天憋著不難受?進來喝口熱水?屋裡就我一人……」
「少跟老子發騷。」賀野冷著臉,腳步在門外半寸沒挪,將兩捧實打實的紅薯面砸在院牆的豁口上。
「面拿走,把那隻剛斷奶的小狸花給我拎出來。」
王寡婦撇了撇嘴:「不過只野貓崽子,值當拿救命糧換?野哥想要貓,以後常來嫂子這兒……」
「老子買來哄媳婦的,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老子來?」賀野眼神沉冷。
「快拿,老子沒空在這耗!」
王寡婦被那凶光嚇得縮了脖子,趕緊拎出貓崽子遞過去。
賀野把小貓揣進懷裡,用粗布衣襟捂得嚴嚴實實,腳下生風地回了半山腰。
帆布帘子後,林嬌嬌睡得雙頰泛粉。
賀野在水缸邊,拿硬毛刷把手搓了又搓,確認沒沾一點泥,這才放輕腳步,小心地把貓崽子塞進她的枕頭邊。
迷迷糊糊間,林嬌嬌感覺臉頰被什麼濕潤溫軟的東西輕輕刮著。
她掀開眼皮,圓頭圓腦的小狸花正窩在枕頭邊,軟軟地沖她叫。
「呀!」
睡意徹底飛了,她雙手將小貓兜進懷裡,臉頰使勁蹭著那細軟的貓毛。
「醒了?」賀野端著粗瓷海碗走進來。
見她抱著貓笑得眉眼彎彎,男人心口湧起熱意,臉上的神情卻依舊生硬。
「下山順路撿的。」他把碗擱在桌上,別開臉沒去看她,「給你抓蟲子玩,省得你天天叫喚,鬧得老子心煩。」
林嬌嬌捧著貓,下巴抵在貓頭上,沖他軟軟地笑:「它好乖,你給它起個名字好不好?」
「麻煩,一隻破貓叫什麼叫。」賀野嘴裡嫌棄地嘟囔著。
粗大的手指卻沒忍住,輕輕揉了揉她的髮絲。
「老實待在家裡,我去後山下套子。」
安頓好她,賀野轉身撈起牆角的空麻袋往肩上一搭。推開院門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彆扭褪去,眼底全是為了生計搏命的狠勁,大步直奔鎮上黑市。
他要蓋大瓦房,要買精細糧,靠種地根本填不上。他得去搞大錢,決不能讓那嬌氣包跟著他喝西北風。
……
日頭偏西,半山腰的土路響起了清脆的車鈴聲。
顧城推著那輛鋥亮的飛鴿自行車跨進院檻。后座上,兩個鼓鼓囊囊的軍綠色帆布包壓得車身微斜。
「城哥?」林嬌嬌抱著貓,從屋裡探出頭往他身後張望,「云云呢?不是說好下了工一起來的嗎?」
顧城卸下帆布包放在八仙桌上,修長的手指解開綁繩。
「知青點那邊臨時有事,趙小草去盤點倉庫,點名要宋知青搭把手,脫不開身。我就先過來了。」
他將裡頭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一整套從小學到高中的全新教材整齊疊放,上面壓著幾張剛印好的俄文翻譯稿和六罐上海牌肉罐頭。
「嬌嬌,這是機械廠接下來的新稿子。」
話音剛落,顧城拿出精巧的紅色絲絨盒。盒蓋彈開,銀光發亮的女士梅花牌手錶靜靜躺在裡頭。
「嬌嬌,十九歲生辰快樂。」顧城嗓音溫潤。
林嬌嬌看著那塊精貴的手錶,往後退了半步。
「城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稿件我留下……」
顧城沒收回手,指腹有節奏地摩挲著腕上的金屬鋼筆。日頭打在錶盤上,白光直扎進眼底。
「嬌嬌,咱們是一家人,花我的錢天經地義。」
林嬌嬌本就畏熱,被這光一晃,腦子有些發空,身子跟著搖晃了一下。
「頭又疼了?先坐下歇會兒,吃點甜的。」
顧城順勢扶住她的手臂,將她引到桌前。拆開硬紙盒,裡頭是他專門托人從省城帶回來的奶油蛋糕。
就在林嬌嬌晃神的空檔。
懷裡的小狸花聞到甜香,四爪一蹬躍上八仙桌,粉嫩的舌頭捲起蛋糕上的奶油,舔起來。
「畜生!」
顧城揚起手便朝貓崽子狠狠甩去。
林嬌嬌眼底的迷濛被這聲怒喝震散。她手臂往前一撲,將貓崽子護進懷裡,躲開了顧城的手。
顧城看著那被貓啃得亂七八糟的奶油,胸口起伏不定。
「這野貓哪來的?這麼不懂規矩,蛋糕髒了,人還怎麼吃!」
「城哥,沒事,反正我也不太餓。」
林嬌嬌順著小狸花的背毛,語氣冷了下來,「山里蟲子多,它是賀野特意尋來給我抓蟲的。不懂事,你別跟它計較。」
顧城手停在半空,勉強扯了扯嘴角:「是我疏忽了,沒護好東西。」
此時的盤山土路上,賀野正大步往回趕。
粗布褂子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肌肉上。
他懷裡護著一刀帶皮五花肉,貼身裡衣的口袋裡,還揣著今天倒騰山貨掙來的六張大團結。
他滿心熱血,腦子裡全都是小女人纏著他要吃紅燒肉的嬌俏模樣。
院門被他一把推開。
「嬌——」
字卡在喉嚨里。
老槐樹下,八仙桌上擺著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精緻糕點、嶄新書本,還有閃著銀光的手錶。
林嬌嬌坐在板凳上,面前放著西式蛋糕,周身縈繞著體面。
顧城偏過頭,視線掃過賀野手裡的肉,溫和一笑。
「賀同志回來了。」他擋在林嬌嬌側前方,「我正在為嬌嬌慶祝生辰,你剛下地,手髒,先去洗洗吧。」
手裡的五花肉忽然變得千斤重,豬血沾在掌心,又腥又鄙陋。
「不用了。」賀野聲音粗硬。
「你們城裡人過生辰,老子一個粗人,不跟著湊這瞎熱鬧!」
他挪開視線,根本不敢看林嬌嬌,拎著油紙包,轉頭扎進灶房。
林嬌嬌被他那個狼狽躲閃的眼神扎得心口一痛,站起身就要追。
「嬌嬌。」顧城大掌按住她的肩膀,「鄉下人自卑又執拗,見不得別人好。今天是你生辰,別理會他的臭脾氣。」
「你放開我!」
林嬌嬌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朝著後院跑去。
顧城的手頓在半空,看著她毫不猶豫奔向那間破灶房的背影,慢慢收緊成拳。
他冷著臉推起院裡的自行車,連招呼都沒打,陰沉沉地出了院門。
灶房裡沒有點燈,木案板上,那塊帶皮五花肉還冒著熱氣。
賀野蹲在地上,手裡端著粗瓷海碗,碗裡是一坨煮得發脹的白水面,連蔥花都沒捨得切一根。這是他剛才給自己隨便對付的糊弄飯。
林嬌嬌奔進門,看著縮在黑影里的高大男人,眼淚斷了線往下砸。
她衝過去,一把奪過賀野手裡的海碗,連筷子都沒拿,抓起一團麵條往嘴裡塞。
沒放鹽沒蔥花的麵條索然無味,熱氣燙得她眼眶通紅。
「好吃!」她一邊咽,一邊哭著大口吃。
「這是我的長壽麵,我就愛吃這個!」
賀野看著她燙得發紅的指尖,一把搶過海碗砸在地上。
「別吃了!」他聲音狼狽,「這寡淡的破玩意算什麼長壽麵!外頭的蛋糕比這強百倍!你放著好日子不過,犯得著來這,跟老子受罪!」
林嬌嬌抱住他結實的腰身,鼻音濃重。
「賀野你是不是傻!」
「那蛋糕再精貴我也咽不下去,我稀罕的從來不是什麼洋表,是你記掛我的這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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