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宿舍三賊!

  張紅梅腳底抹油縮到趙小草身後。

  王翠翠碎花裙繃得「嘶啦」一聲,白花花的肉從裡頭擠出來,她也顧不上扯。

  趙小草掐著腰,嗓門還是大的,腳底下卻往後蹭了兩步。

  「跟個盲流子搞破鞋,現在還跑回來搶東西,信不信俺們明天去大隊部告你,把你抓去剃陰陽頭!」

  腰間那隻手隔著薄襯衫燙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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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嬌嬌胡亂抹掉眼角的淚,大步走到趙小草面前,一把奪過糧票。

  「去告啊!」

  「順便讓大隊部查查,誰翻了我的柜子偷了全國糧票,把全國糧票摸進褲腰裡!」

  她轉頭盯著張紅梅和王翠翠,聲音越發清脆。

  「吃了我的用了我的,我都記著!」

  「半罐滬市來的麥乳精!一盒友誼牌雪花膏!還有我媽給我縫的碎花裙!」

  「通通按供銷社原價,寫欠條,還錢!」

  張紅梅脖子梗的通紅,臉上糊著的雪花膏隨著表情擠出好幾道褶子。

  「林嬌嬌你不要臉!明明是你為了討好我們主動給的,現在倒打一耙!」

  「主動給的?」

  林嬌嬌揚起掛著淚珠的小臉,步步逼近。

  張紅梅的吊梢眼飄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那咱們明天去公社派出所,對對帳!」

  「全國糧票是國家統一發放的物資,偷竊國家物資,夠上大隊部批鬥台掛牌子遊街的。」

  「這材料往上遞,政治檔案里記一筆『盜竊國家統一發放物資』,一輩子洗不乾淨。」

  「別說工農兵大學,往後招工、提干、嫁人,每一關都得被翻出來問一遍……」

  「你們自己掂量,值不值得。」

  剛才還囂張的三張嘴,嘴唇抖成一排。

  門口,賀野指節捏得咔咔響。

  「是自己麻溜地寫欠條,還是老子進去,一根根撅折你們的手指頭,教你們握筆?」

  這句話砸下來,三個人最後的僥倖碎了個乾淨。

  張紅梅哆哆嗦嗦地找來紙筆。

  林嬌嬌挺直腰板走過去,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半罐麥乳精,九毛錢。一盒雪花膏,三毛五。」

  她頓了頓,視線轉到王翠翠身上。


  「還有這條裙子。」

  她指著碎花裙腰間那道裂口。

  "這料子是我媽從滬市百貨大樓排了三個鐘頭隊,憑布票換來的,做這麼一條裙子,前前後後算下來,少說也得六塊八。」

  林嬌嬌手掌壓在桌面上,往前逼近半寸。

  「你賠多少,自己掂量。」

  王翠翠捏著半截鉛筆,在粗糙的紙面上,寫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碎花裙損壞賠償,八毛錢。

  林嬌嬌扯過那張紙,當著她的面撕碎,紙屑砸在王翠翠眼皮上。

  「八毛?你打發叫花子呢。」

  王翠翠額頭滲出細汗。

  她咬著牙,重新寫成了兩塊。

  林嬌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視線落在王翠翠的粗黑大手上。

  「王翠翠,你把我媽一針一線縫的裙子撐壞了。六塊八,少一分錢,我現在就讓賀野帶著裙子去公社評理。盜竊損壞知青財物,這罪名夠不夠你喝一壺的?」

  王翠翠脖子一縮,餘光瞥見門口賀野甩了甩手腕。

  她手一抖,哆哆嗦嗦改成了六塊八。

  「除了寫欠條,還要寫認罪書!」

  林嬌嬌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寫明你們趁我不在,合夥偷竊我的財物!白紙黑字,簽名按手印!」

  她頓了頓,視線轉到趙小草臉上。

  「趙小草,你不是惦記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嗎?」

  「這份認罪書要是交到大隊部,政審那關,你自己掂量過不過得了?」

  趙小草的臉徹底白了,捏著鋼筆的手抖得寫不成字。

  三個人抖著手,把欠條認罪書寫完,按上手印。

  林嬌嬌一張張對著煤油燈翻看,簽名、手印,一處不少。

  她把所有東西疊好,塞進網兜,抱進懷裡,轉身出了門。

  門外的賀野倚著門框。

  他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屋裡那個拍桌子的小身板。

  她巴掌大的小臉繃得緊緊的,手掌都拍紅了,也沒縮一下。

  賀野喉嚨里滾出低笑。

  這小哭包,真他娘的招人稀罕。

  林嬌嬌小下巴一抬,驕傲的抱著戰利品,大步走向賀野。

  可剛邁出門檻,那股子強撐的狠勁兒泄了個乾淨。


  她雙腿一軟,往前栽去。

  賀野順勢將她接住,低頭湊近她耳邊:「狐假虎威玩得挺溜啊?」

  林嬌嬌緊緊抱著網兜。

  她咽了口唾沫,小聲嘟囔:「我……我不能再讓她們欺負了,我得活著回城見我爸媽……」

  聲音越來越小,小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

  「而且……是你說的,誰欺負我你就拔了誰的舌頭……」

  賀野她往懷裡緊了緊,大步往山路上走。

  ……

  女寢的煤油燈噼里啪啦響了兩聲,燈芯歪了,屋裡暗了一大半。

  三個人誰也沒去撥。

  趙小草坐在床沿上,臉色難看。

  要是認罪書真遞到大隊部,別說工農兵大學了,推薦表都摸不著邊。

  她摸了摸枕頭底下兩包從城裡帶來的紅糖。

  是時候,該動一動了。

  張紅梅縮在被窩裡,臉上厚重的雪花膏幹得發緊,扯得臉皮生疼。

  花三毛五買雪花膏?

  割她的肉都沒這麼疼。

  王翠翠把那條裂了口子的碎花裙塞進枕頭底下,攥著角不撒手。

  六塊八,頂她大半個月的口糧錢了。

  煤油燈的火苗歪著腦袋顫了兩下,滅了。

  黑暗裡,趙小草的聲音悶悶地冒出來:「這事兒沒完!」

  張紅梅在被窩裡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

  「光不甘心,有啥用?她手裡捏著認罪書,咱們翻不了身。」

  王翠翠坐了起來,粗壯的胳膊一揮:「俺咽不下這口氣!俺明天下地,非要把她按在田裡喝泥水不可!」

  趙小草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紙包,在黑暗裡晃了晃。

  「光喝泥水算啥?周建設大後天來檢查工作,俺把這紅糖送過去,再添油加醋說說林嬌嬌跟賀野的事。只要周建設點了頭,她那認罪書就是廢紙一張!」

  張紅梅眼睛一亮,接過話茬。

  「對!只要周建設給定性個『作風不良』,林嬌嬌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工農兵大學?做夢去吧!」

  三個人湊在一起,越說越來勁。

  「就這麼辦!」

  「這回非得讓她知道知道,在知青點,到底誰說了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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