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斗醫開始
"那位先生,你上來。"
李景抬手指過去的時候,自己都覺得這選擇有點蠢。
可他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三遍,挑來挑去,挑不出更合適的了。
腰酸背痛的街坊,扶著腰的中年人,選輕症最穩妥。
萬一許聽失手,局面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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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開口點人,許聽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摺扇在掌心轉了一圈:
"急什麼?放心好了。"
許聽說話的聲音不大,可台下前排的人都聽清了。
"藥王宗的透骨推拿,就算癱瘓五年的病人,半個時辰也能讓他站起來。挑個腰酸背痛的,贏了也沒意思。"
李景頓了一下。
到嘴邊的話被他咽了回去,喉結滾了一下。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人群,這回看得更慢,視線從一張張臉上滑過,最後鎖住角落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邊擱著一副鋁合金拐杖,右腿上搭著一條薄毯,毯子下面那條腿明顯比左腿細了一圈。
李景抬手指過去。
"那位先生,你上來。"
輪椅里的男人愣了。
他左右看看,又回頭去看家屬。
身後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推了他後背一把,他才轉動輪子朝比試棚下挪。
男人在棚子下停住,仰頭看著許聽:
"五年前車禍,右腿神經壞死x大醫院都去過了,說治不了。"
許聽沒等他說完。
"那些醫院治不了,是他們本事不夠。"
他朝旁邊偏了一下頭,下巴一抬。
"師弟,上。"
張峰捧著那隻黑陶罐走上前來。
揭開蓋子的一瞬間,藥香裹著熱氣猛地頂出來,連台下第一排的人都吸了一下鼻子。
張峰單膝蹲下,用木片挑了厚厚的藥膏往男人右腿上敷。
藥膏深褐色,黏稠,攤開的時候冒著肉眼可見的白氣。
觸到皮膚那一下,男人猛地吸了一口涼氣,整個後背都繃緊了。
"熱……"
"熱就對了。"
張峰頭也沒抬,十根手指同時按了上去。
他這雙手指節粗短,指甲修得極短,按下去的時候力道沉而精準,隔著那層藥膏也能看見指節壓下時皮膚下面肌肉被推開。
拇指壓在膝眼上,其餘四指順著經絡走嚮往下捋,一個穴位一個穴位地推。
男人的右腿開始發顫。
深層的小肌群在藥力和指力的雙重刺激下不受控制地跳動。
緊繃了五年的肌肉一寸一寸地鬆弛,僵硬的線條變軟了,腿面上甚至泛起一層薄汗。
男人的表情從咬牙忍著變成了舒展。
人群里發出一片驚嘆聲。
有人踮腳往前湊,脖子伸得老長。
有人掏出手機,鏡頭對準了張峰那雙手。
李博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擠到近前。
身後跟著好幾位江南名醫,頭髮花白的老大夫蹲下去,近距離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隔著藥膏滲透皮肉刺激深層穴位。
這個手法他見過,可沒見過這麼深的。
張峰的十指交替發力,每分鐘變換三四次指形,有時用指腹揉,有時用指節頂,有時甚至用小指的側緣刮。
力道透進去之後,那層藥膏表面還紋絲不動。
"我這位師弟苦修十幾年。"
許聽摺扇搖著,扇面在胸口的位置晃悠。
"這套透骨推拿,在藥王宗里也能排進前十。"
旁邊另一個師弟適時插了句話,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幾位名醫聽見。
"單論推拿,當世國手也未必比他強。"
半個小時的沙漏漏完了。
最後一粒沙子墜下去的時候,張峰收了手。
他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兩條胳膊垂在身側微微發抖。
"試試。"
他朝輪椅里的男人偏了一下頭。
男人猶豫著,低頭盯著自己的右腿看了好幾秒。
那條腿上的藥膏已經被擦乾淨了,皮膚泛著潮紅,比剛才有血色多了。
他試探著把右腿往前伸,腳掌踩了一下地面,又縮回來。像在試水的溫度。
第二次踩下去,沒縮。
他深吸一口氣,右腿猛地抬起來。抬了足有兩寸高。
這個動作對普通人來說不值一提。
可台下親眼目睹五年來這條腿從沒離開過輪椅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男人低頭盯著自己那條腿,眼眶一瞬間紅了。
家屬遞過來拐杖。
他接住,撐著站起來。
右腿落地的那一下晃了晃,他腰腹猛地收緊穩住重心,然後邁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
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他轉頭看向許聽,又看向張峰,連連鞠躬。
聲音哽著,反反覆覆只說"謝謝"兩個字。
幾位江南名醫圍上前去。
頭髮花白的老大夫蹲下來按他的膝蓋,按小腿,又讓他抬腿試了幾次。
老大夫站起來的時候搖了搖頭,摘了老花鏡用衣角擦。
"老朽行醫五十年。神經損毀恢復到這個程度,已經是天大的奇蹟,想要脫離拐杖正常行走……古往今來聞所未聞。"
後面跟的那位中年醫生點頭附和,手指點了點男人右腿外側的肌肉走向。
"藥膏和推拿已經把殘餘的生機壓榨到了極限。壞死的神經如同枯木斷根,凡人手段再也無法更進一步。"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李明笑了一聲,那聲音尖而亮,在寂靜里格外刺耳。
"陸神醫,親眼看見了吧?"
他往前踱了兩步,抱臂站定。
"現在認輸還能保住幾分顏面。"
李凱靠在椅背上,茶杯端在手裡沒喝,掀開蓋子吹了吹浮沫。
"現在回頭接受我的條件,依然算數。"
李博從人群里擠出來,繞到陸知行身側。
"許聽的藥膏加推拿,已經做到當今的頂了,你換一個病人,換別的項目比,還有周旋的餘地。"
雲瑤從另一側湊過來,拽了一下他的袖口,指腹揪住布料擰了一下。
"換一個吧。他那個恢復程度已經是極限了,拿同一個人二次醫治,一旦失敗……"
衛小雅擠不上前,在後面急得跺腳。
陸知行沒有看她們。
他一直盯著那個拄著拐杖站在場中的男人,視線從男人右腿的站姿移到拐杖握柄上,又移到那條微微發顫的膝蓋上。
他往前邁了一步道:
"不用換病人。"
"就他,他還能更好。"
全場安靜了一瞬。
輪椅里的男人先愣住了。
他轉過頭來看陸知行,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發澀。
"陸醫生……不必了,我能拄拐站起來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
李景放聲大笑,笑聲幾乎蓋過了街面所有的嘈雜。
"陸知行,你是不是瘋了?段醫生只能做到拄拐,你還想讓他丟掉拐杖?"
許聽把摺扇一合,抱臂站在旁邊。
"神經壞死便是經絡枯死。醫術能做的只有刺激殘餘生機,不可能死而復生。"
台下轟地炸開了。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
前排一個中年漢子扯著嗓子沖台上嚷了一句,唾沫星子都濺到了棚子邊。
"怕不是被逼瘋了!人家都做到那地步了他還想更好?"
旁邊一個穿碎花衫的大嬸接話,聲音又尖又亮。
"逞英雄也不是這麼逞的。"
"我看就是下不來台了。"
李景往前邁了兩步,走到比試棚正中間。
他抬手往陸知行那邊一指,食指幾乎戳到了對方胸口前面三寸的地方。
"陸知行,怕了就認輸。"
"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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