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掛著人皮燈籠的客棧。
暴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陽光照在雪地上,整個世界銀裝素裹。
房車黑色的外殼上積了厚厚一層雪,像個大元寶。
營地里漸漸有了動靜,犯人們陸陸續續醒來。
昨晚那一頓魚吃得紮實,大家的精神頭明顯好了不少。
一大早,許老六親自在房車門外巡視。
誰知剛走近,就看見一個男人鬼鬼祟祟地站在房車旁邊。
「誰!」他怒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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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毛賊,一大早想偷東西?」
那人轉過頭來,是顧驚玦,俊臉發紅。
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鮮魚粥,另一隻捧著一個小雪人,胖墩墩的十分可愛。
許老六斜著眼睛飄他,「你不是不是吃錯藥了,一大早跑到人家夫妻馬車下面幹什麼?」
「我……我只是路過。」顧驚玦囁嚅著說。
「路過?」許老六一看他這架勢,心裡門兒清。
這哪是路過,分明是來獻殷勤的。
不行,他這副倒霉樣,讓少夫人看見了一準生氣。
「東西放下,趕緊走人。」許老六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顧驚玦灰頭土臉地把東西放在旁邊的石板上。
低著頭說:「許差頭,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轉交給她?」
許老六板起臉道:「趕緊拿走。」
真拿自己當傻瓜。
這人跟少夫人有過婚約,幫他送了,那不是給蕭將軍添堵嗎?
顧驚玦低著頭,放下東西快步走了。
許老六一腳把那碗粥給踢到馬車下邊。
這時車門滑開,沈輕眉穿著一身利索的衝鋒衣走出來,伸了個懶腰。
蕭燼坐在輪椅上,他昨晚真的睡了沙發,還睡得不好,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影,
這小兩口,難不成是吵架了。
看蕭將軍欲求不滿的樣子,估計是被少夫人罰了吧。
許老六連忙收起目光,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少夫人,有什麼吩咐?」
沈輕眉看了他一眼,「吃完早飯,準備過河。」
半個時辰後,隊伍集結在河邊,準備過河。
「仙女娘娘,等等我們。」
遠處,傳來一聲聲呼喚。
牛鐵柱帶著一群牽著馬、拽著狗的漢子,飛快地跑了過來。
他憨厚的臉上浮現笑容,嗓門亮堂:「仙女娘娘,東西我們畫好了,謝謝您給全村人留了條活路,今兒這些馬和狗,你們先牽著用。」
說完,直接把韁繩塞進許老六手裡:「冰面不好走,馬能拉東西,狗能拽爬犁,省力氣。」
十幾匹矮腳馬被套上板車,幾十條狗拴上簡易爬犁,嘶鳴聲和狗吠聲混在一塊兒。
犯人們又驚又喜,原本還發愁在冰面上打滑難走,忽然多了這麼多畜力幫忙。
過河變得輕鬆起來。
沈輕眉用高級測量儀掃了一下冰面。
【叮,冰面已凍實,平均厚度達三十厘米。】
別說房車,坦克都能開過去。
她一腳油門將車開上了冰面,一炷香後,穩穩噹噹到了對岸。
隊伍跟在後面,到處是吆喝聲和笑聲。
李黑虎牽著馬,蔫頭耷腦地綴在最後面,既不催趕,也沒吼人。
反正催了也沒人聽。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前面那輛黑色馬車。
它才是這支隊伍真正的主心骨。
沈長青走在隊伍後面,身邊已經沒有了沈崔氏的身影。
早晨有人把沈崔氏的屍體拖過來。
沈長青一腳把屍體踹開,朝地上啐了一口:「滾遠點!別把晦氣沾到老夫身上!」
那人見他一毛不拔,直接把屍骨丟進了糞坑。
沈輕雪還活著。
她也不知從哪兒弄來銀子買通了一個差役,趴在一輛最後的馬車上。
手裡捧著半塊黑乎乎的糠麩餅子,小心翼翼地往嘴裡送。
可她望向沈輕眉那輛車的眼神里,除了仇恨和嫉恨。
還多了一絲毒蛇的笑容。
村民們齊刷刷地目送那輛黑色房車駛上冰面。
它飛快地碾過凍得結實的冰層,車身平穩得像一陣風,轉眼就到了河對岸。
「仙人手段!」
牛鐵柱衝著房車方向撲通跪下,連連磕頭。
「這馬車竟然能在冰面上如履平地,只有仙女娘娘才能做到!」
他們一邊磕頭一邊伸著脖子,目送那輛黑色巨獸消失在白茫茫的冰面上。
下面幾天走得還算順當。
天氣也逐漸暖和了一點。
官道越走越寬,兩旁山巒層層疊疊,風沙漸漸大起來。
一連又走了七、八天,路邊的流民多起來,還有駝隊和馬幫。
沈輕眉派人去打聽,說是準備過婁山關,到關外討生活。
隊伍里的糧食已經消耗了一半,全靠那些魚乾和紅薯硬撐著。
馬車上的馬鞍也磨得厲害,急需更換。
犯人們的鞋底早就磨穿了,走在尖銳的碎石上,腳底磨出血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可誰都沒有磨蹭。
沈輕眉的恩威並施加上蕭燼的武力威懾,早刻進了他們心裡,比鞭子管用多了。
隊伍該停就停,該走就走,倒是比從前規矩了許多。
這日,前方出現了起伏綿延的沙丘。
一座巍峨的雄關就建在那沙丘之上。
上寫「婁山關」三個大字。
沈輕眉排在駝隊後邊準備過關。
可誰知,關卡整整一天都沒開。
他們在觀前等了整整兩日,一個隊伍都沒能過去。
沈輕眉秀眉微蹙。
別人可以等,但是他們的流放隊伍是有時間期限的。
再等下去,誤了時辰,吃不了兜著走。
她派許老六前去打聽。
很快,許老六舉著火把快步跑到馬車窗邊,興奮地說:「少夫人,有辦法了。」
「再往西走一里,有家特別有名的忘川客棧,聽說有辦法能提前過關,那地方物資豐厚,還兼做各種買賣,咱們可以在那兒補充點東西。」
沈輕眉覺得新鮮:「客棧能幫人過關,還兼做買賣?」
「我也覺得奇怪,」許老六嘿嘿一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聽說老闆娘長得還……咳!」
他猛然看見副駕駛上蕭燼冷眼如刀,嚇得趕緊住了口。
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告罪:「蕭將軍恕罪!在下是個渾人,嘴裡胡唚。」
沈輕眉倒沒注意。
她目光落在中控台雷達地圖上,指尖一點。
一個紅色建築圖標清晰可見。
拉近一看,遠方沙堆之上矗立著一座五層高的黃泥建築,四周是厚實的黃土圍牆,在暮色中像一頭伏臥的巨獸。
沈輕眉收起地圖,朝窗外喊了一聲,「今晚去忘川客棧過夜。」
隊伍加快腳步,朝著那座孤零零立在沙堆中的客棧趕了過去。
宋忠殺了隊伍里的一個老頭,喬裝成他的模樣混在流放隊伍里。
一直沒動手,就想摸清那輛大黑馬車的底細。
可越跟越覺得這東西扎手,他身邊只剩十幾個護衛,只有一擊必殺的機會。
到婁山關第二天,他摸出隊伍,找到了化妝成流民的手下。
「他們會去忘川客棧,那是什麼地方?」宋忠問。
手下恭聲答道:「卷宗記載,老闆娘賽金花綽號,人屠,做的是人肉買賣。」
宋忠有點詫異,但是臉上平靜無波:「當地官府不管?」
「這賽金花與婁山關統領薛芝貴是老相好,早就蛇鼠一窩,賽金花認錢不認人。」
「認錢不認人,這倒是好辦,」宋忠問,「咱們帶了多少銀子?」
「不多,一萬兩。」
「夠了,一萬兩加賽金花的秘密。」宋忠道,他翻身上馬。
一炷香後,風越發大了。
大風掀起沙子,四周瀰漫起一陣濃濃的沙霧。
宋忠一行人遠遠望見薄霧裡亮起一排排紅燈籠。
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詭異氣氛。
那燈籠薄如蟬翼,明亮的燈光在霧中格外顯眼。
材質像是上好的牛皮紙。
宋忠眼尖。
一眼認出那是人皮燈籠。
經過特殊工藝加工。
也只有他這個錦衣衛的廠公能看出來。
即使如他這般殺人不眨眼的死士,都暗暗倒抽一口涼氣。
客棧外觀斑駁陸離,有點殘破不堪。
但5層的小樓倒還結實,大門上方掛著一塊破爛牌匾。
四個褪色大字依稀可辨:忘川客棧。
好一間掛著人皮燈籠的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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