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嗑著瓜子,坐看好戲。
蕭燼鳳眸微垂,抓住窗框用力搖了兩下。
隔壁一靜。
接著。
「咳咳咳……」忽地傳來謝長淵幾聲咳嗽聲。
沈輕眉哭笑不得地瞪他:「你幼不幼稚!」
蕭燼抬起黑琥珀一樣的眼睛望著她,嘴角微彎。
兩人近到呼吸可聞。
沈輕眉忽然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蕭燼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
他薄唇輕抿:「你低聲點。」
她笑得更凶了。
眼淚都快出來。
故意挑釁:「你得多用點力氣,就剛才那幾下,我只能大笑。」
蕭燼被激得真又搖了幾下。
搖完才反應過來。
動靜太大了,周圍帳篷里的人都聽見了。
他一臉尷尬地收回手,沈輕眉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外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砰」一聲。
像是有人摔倒了。
緊接著,那個人爬起來,腳步匆忙地遠去。
「哈哈哈哈!」沈輕眉笑得捂著肚子。
蕭燼耳朵根子都紅了。
房車裡一室溫馨,只剩她止不住的笑聲。
「你這麼賣力,今天我給你做煲仔飯。」
說完,沈輕眉利落地跳下床。
從米槽里拿出上等粳米,又拿出了幾根香腸、筍片、木耳和香菇。
接著,從櫥櫃裡,拿出一個陶瓷砂鍋。
與此同時。
車外一聲炸雷響過,雨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這時,黑夜裡,傳來皮鞭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沈輕眉按下一半窗戶。
一邊燜飯,一邊看著不遠處的雨地里。
蕭北赦、沈崔氏、沈輕雪、顧驚玦,再加上被蕭家趕出來的蘇夫人和蘇玉墨。
如過街老鼠般竄了出來。
在雨里淋了個透濕。
他們不願幹活,客房,帳篷都沒他們的份。
只能往破敗的馬廄里擠。
那馬廄的頂,爛了個大窟窿。
一群人還你爭我奪,瘋了似的往裡頭擠。
沈輕眉倒了一杯奶茶,伸手取了一包瓜子。
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著這齣好戲。
呵呵,蘇夫人與蘇玉墨一馬當先,擠到了最裡面。
便宜老爹沈長青被人推了一個趔趄,扶著老腰,一邊罵,一邊咳嗽。
沈崔氏被人一把推得跌坐在泥里,拍腿大哭。
「這塊乾的,是我先看見的!」沈輕雪搶占了一塊還算乾燥的角落。
沈輕眉輕笑出聲,果然她戰力最強,沒讓自己失望。
沈輕雪聽見了笑聲。
抬頭一看。
只見明亮的車窗下。
沈輕眉正端著一杯奶茶,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著他們。
空氣之中。
濃郁的肉香混著米香,還帶著一股奶茶甜甜的香味。
順著濕冷的空氣飄進馬廄,勾得人垂涎欲滴。
咕咚。
黑暗之中,不知道是誰咽了口唾沫。
這聲音分外明顯。
他們在這兒,為了個干點角落打得頭破血流。
沈輕眉坐在暖和的車裡喝著奶茶,嗑著瓜子。
看他們你爭我奪的大戲。
這對比。
簡直讓人嫉妒的眼睛滴出血來。
沈輕雪使勁吸了吸鼻子,嗅到她手裡的奶茶的香甜氣息。
口水差點流出來。
她平生都沒聞過這麼誘人的東西。
即使是皇宮的御廚做的甜湯,也沒這麼香甜。
「咕嚕。」
她肚子裡發出響亮的腸鳴。
這才想起,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吃飯了。
「妹妹!」她不顧大雨撲到馬車邊,「我太冷了,能不能給我一點吃的。」
沈輕眉看了她一眼。
「呸……」她嘴一張,一片瓜子殼精準地吐到了沈輕雪的臉上。
沈輕雪氣得直拍窗戶。
見她還在窗口無能狂怒。
沈輕眉只冷笑一聲,緩緩按一下車窗。
「你這賤人!」沈輕雪見她耍弄自己。
氣得狠狠踢了馬車一腳。
結果疼得她眼淚都掉下來了。
等她再回到原來的地方。
好位置已經被蕭北赦給占了。
沈輕雪氣不過,上前理論。
卻被蕭北赦一把推進了水坑,濺了一身臭水。
「哎喲,你敢推我?」沈輕雪光火了。
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你這混帳王八,自己的小妾跟解差鬼混,在我這兒逞什麼能?」
此言一出。
四周驟然一靜。
蕭北赦突然跳起來。
面目猙獰地抓住她衣領子:「你說什麼?誰與解差鬼混,你說清楚!」
沈輕雪害怕了。
縮著脖子往後躲。
可衣服被他抓得死死的,一時掙脫不開。
蕭北赦上去就甩了她一個耳光:「不說清楚,我今天掐死你。」
在人市,他沒與自己的家眷關在一起。
壓根不知道周秀妍失身的事。
「救命!」沈輕雪被他掐得面紅耳赤,氣都喘不上來。
顧驚玦和沈崔氏連忙跑過來。
沈崔氏使勁掰著他的手腕道:「你自己小老婆偷人,對我小雪發什麼瘋!「
「你說的是哪一個?」蕭北赦眼眶赤紅,死死盯著她。
沈輕雪一邊咳嗽,一邊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周秀妍。
蕭北赦頓時明白了。
他鬆開手。
轉頭對跟在周秀妍身邊的奶媽子,問了一句:「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那女人當時正和周秀妍關在一起。
目睹了整個事情的經過。
聽見蕭北赦盤問,不由低下頭去。
蕭北赦勃然大怒。
他感到自己的頭頂都綠了。
怒喝一聲,一把揪住周秀妍的頭髮,一路把她拖到雨地里。
兩個孩子想追出來,被幾個下人攔住了。
蕭北赦一把將她推倒在泥水裡。
上去狠狠踹了幾腳:「你個賤人,枉我對你這麼好,為了口吃的就跟差役混在一起,給我戴綠帽子!」
周秀妍滿臉是淚,死死地抱住他的腿:「老爺,我沒有……」
「沒有?」蕭北赦一把扯開她衣襟。
只見胸口上密密麻麻全是紅痕。
蕭北赦睜著通紅的眼睛質問:「這是什麼?「
周秀妍哭得渾身發抖。
蕭北赦解下褲腰帶丟在她臉上。
啐了一口:「要死趁早,別髒了這塊地。」
說完又踹了兩腳,轉身便走。
周秀妍木然地爬起來,往東廂去了。
蘇玉墨躲在暗處,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心裡直冷笑。
見周秀妍正把繩子往房樑上掛,這才不緊不慢地走出來。
故作驚慌道:「哎呀,怎麼這麼想不開?」
說著上前一把抱住周秀妍,假意勸道,「你也是為了孩子,何苦在乎別人怎麼看?「
她一邊說,一邊扶著周秀妍到旁邊的稻草堆邊坐下。
周秀妍低著頭不說話。
眼淚一滴滴往下掉。
蘇玉墨裝出關切的樣子:「你也不想想,你死了,那兩個孩子怎麼辦?」
聲音刻意放軟了幾分,像是真心實意替她著想。
周秀妍肩膀猛地一抖,被句話狠狠扎了一下。
「娘,你不能死。」
「娘親,走了我們怎麼辦?」
周秀妍的女兒小娥,抱著生病的弟弟,從前面撲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周秀妍看著奄奄一息的兒子,淚流滿面的女兒。
木然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痛苦的表情。
她抱著一對兒女,痛哭流涕。
蘇玉墨也不作聲,只看著她痛哭。
等到幾人哭聲漸小。
才咬著後槽牙說:「憑什麼,憑什麼她坐在裡面吃香喝辣,我們在這兒挨凍受餓?「
這個「她」是誰?
周秀妍知道指的是沈輕眉。
她愣住了。
對啊,既然沈輕眉弄到了糧食,為什麼不早點說?
最後逼得她走上那條路。
她怎麼偏偏不肯拉自己一把?
蘇玉墨頓了一下,冷聲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你就是太軟弱、太善良,才被人這樣拿捏,連自己的身子都守不住。」
周秀妍迷茫地看著她。
囁嚅道:「她是一家之主,我能怎麼辦?」
蘇玉墨握住她的手,在吧的耳邊說道:「她那些糧食,來路不正。」
周秀妍抬眼,目光中漸漸有了亮光,問道:「怎麼個來路不正?」
蘇玉墨又看了一眼四周。
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她糧食是拿銀票在黑市買的,等明天縣衙派人來驗明正身,你只要出首舉報,就能出口惡氣。」
周秀妍心頭一緊,垂下眼帘,抱緊懷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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