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死劫
京都城內,東虞使館別院清幽靜謐。
院中青石石台上,小火爐灼灼燃燒,煮水沸滾,細密水汽不斷翻湧升騰,撞擊著壺蓋發出噠噠輕響。
宇文安坐於石凳之上,動作閒適儒雅,捏起少許細茶投入白瓷茶杯,抬手提起沸騰的小銅壺,滾燙沸水傾瀉而下。
茶水入杯的瞬間,濃郁茶香瞬間漫遍整座庭院,沁人心脾。
他緩緩放下水壺,抬眸望向天際暮色,神色淡漠,語氣帶著一絲胸有成竹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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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時辰,南城那邊的局,應該已經收網動手了。」
身後佇立的黑衣護衛宇文境立刻躬身拱手,恭聲回話:
「回王爺,南城方向暫未傳回任何動靜消息。」
「無妨。」
宇文護端起茶杯輕輕搖晃,唇角勾起一抹陰惻的淺笑:
「江湖廝殺、暗行刺殺,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一旁的宇文境心頭積攢許久的疑惑終於壓不住,遲疑開口:
「屬下愚鈍,有一事始終想不通。」
「天星樓這批頂尖死士,是我們費盡周折、冒著暴露風險,偷偷帶入大夏的底牌力量。」
「其中更有樓內頂尖天驕坐鎮,這般珍貴的暗殺籌碼,用來除掉陸峰這麼一個只會揮霍玩樂的紈絝子弟,未免太過大材小用,實在不值當啊!」
在他眼裡,陸峰就是個仗著家世橫行霸道的敗家子,壓根不配動用東虞暗藏多年的絕殺力量。
宇文護聞言,嗤笑一聲,抬眼目光深邃,透著無盡算計:
「敗家子?你真是目光短淺、識人不清!」
「能當眾碾壓我東虞百年難出的天才秦文簡,連當世大儒范懋都被他辯得啞口無言,這般人物,怎麼可能是草包紈絝?」
他輕抿一口熱茶,微微蹙眉,似乎嫌棄茶湯滋味平平,繼續冷聲道:
「陸峰此人,未來絕對是我東虞吞併大夏的最大攔路虎。」
「不過,這還不是我非要置他於死地的真正緣由。」
宇文境連忙垂首躬身:「還請王爺明示!」
宇文護長袖一揮,周身氣場驟然陰冷刺骨,眼底殺機翻湧:
「你且細看如今的大夏朝堂!」
「文官貪利、武將怠戰,朝野上下全員內鬥、互相傾軋,朝堂腐朽不堪、弊病叢生。」
「可唯獨邊境防線固若金湯、穩如泰山!」
「只因大夏有陸驍坐鎮北疆,一人鎮十萬鐵騎,壓得四方外族不敢妄動!」
「只要陸驍活著,大夏縱使內亂不斷,依舊根基穩固,我們根本無機可乘!」
話音落下,宇文護握住茶杯的五指驟然發力,雄厚內勁瞬間灌注其中。
滾燙溫熱的瓷杯,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寒霜、凍出白霜!
「但若是陸峰死了?」
宇文護壓低聲音,語氣狠戾刺骨:
「陸驍就這麼一個寶貝獨子!愛子慘死,他必然認定是大夏文官集團暗中下的黑手!」
「屆時戰神暴怒,直接帶兵清算朝堂,文武徹底決裂、互相廝殺,大夏必然四分五裂、徹底大亂!」
「我東虞百萬鐵騎趁機揮師西進,席捲中原,坐擁萬里大好河山,豈不妙極?!」
聽完這番驚天毒計,宇文境瞬間渾身震顫,滿臉狂熱敬佩,重重叩首:
「王爺神機妙算!屬下佩服!」
「唯獨忌憚一人。」
宇文護雙眼微眯,眸光深沉難測:
「陸驍此人太過恐怖。」
「百曉堂窮盡數年探查,依舊摸不透他的真正底牌與實力,此人深不可測,絕不能小覷!」
他收斂殺意,淡淡吩咐:
「下去安排。今夜刺殺無論成敗死活,所有線索全部嫁禍趙斯一黨。」
「我們只需隱於幕後,坐山觀虎鬥,靜待大夏自毀即可。」
「屬下遵命!」
宇文境躬身領命,快步退離庭院。
……
南城小巷,生死一線。
一眾黑衣殺手持刀圍堵,殺意凜冽,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孔嫣兒俏臉慘白,看著強裝鎮定的陸峰,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結果話還沒出口,就被陸峰直接笑著打斷。
他生怕這古靈精怪的丫頭亂說話拆台,打亂自己的造勢節奏,故作霸氣凜然地沉聲開口:
「別怕!有我在,這幫雜碎傷不到你分毫!」
話音落下,陸峰抬眼掃過一眾黑衣殺手,眼底故作狠厲,語氣囂張至極:
「敢來招惹小爺?今日這條巷子,我就讓你們血流成河!」
「想殺我?簡直是白日做夢!」
他抬手囂張勾了勾手指,挑釁拉滿:
「來來來!不怕死的儘管上!今天小爺就挨個收拾你們!」
一眾天星樓殺手見狀,神色愈發凝重,全員緊繃戒備,生怕對方暗藏後手、埋伏高手。
就在陸峰裝腔作勢、強行鎮場的關鍵時刻,孔嫣兒弱弱的聲音驟然響起:
「不是……我想說的是,你後背……傷口裂開流血了。」
噗通!
陸峰腳下一軟,身子猛地一個趔趄,差點直接一頭栽在地上!
我靠!
陸峰心裡瞬間瘋狂吐槽,心態徹底崩了!
剛才為了甩開孔嫣兒玩命狂奔,舊傷早就撕裂崩開,流血再正常不過!
早知道會被當眾拆台,我裝什麼高冷霸氣啊!
都怪前身留下的心理陰影,看到孔嫣兒就下意識想跑,純純肌肉記憶坑死人!
我好不容易穩住局勢、裝出深藏不露的樣子,硬生生唬住這群殺手不敢亂動!
你倒好!直接一句話給我底褲都扒乾淨了!
女流氓是真的坑啊,純屬豬隊友!
陸峰心裡把孔嫣兒吐槽了八百遍,臉上依舊強行繃住一本正經,硬扯藉口:
「慌什麼!不懂就別亂說,這叫苦肉計!故意示弱迷惑他們的!」
可他這話剛說完,對面領頭的黑衣殺手瞬間嗤笑出聲,滿是嘲諷:
「裝模作樣拖延時間?真是可笑!」
「我看你就是外強中乾、無人護持!動手,速斬此人!」
陸峰當場人傻了!
合著我演了半天,不僅沒忽悠住人,反而徹底暴露自己沒底牌了?!
大哥們!有話好好說啊!別動不動就砍人啊喂!
孔嫣兒嚇得渾身發抖,小臉慘白毫無血色,顫巍巍開口:
「陸峰……你的苦肉計……好像真的沒用啊……」
她哪裡見過這種刀口舔血的廝殺場面,直接嚇得雙腿發軟,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有用個屁!」
陸峰低罵一聲,心態炸裂,「本來想忽悠一波,結果被你徹底搞砸了!服了你了!」
他不敢再多耽誤半分,一把死死拽住呆滯的孔嫣兒,轉身拔腿狂奔!
「快跑!不想死就趕緊跑!」
「他們目標是我,你能跑多遠跑多遠!別跟著我送死!」
一邊玩命逃竄,陸峰一邊忍不住瘋狂口吐芬芳:
「真的服了!穿越過來天天被坑、天天遇險!」
「我美女還沒泡、榮華富貴還沒享、霸業宏圖還沒開!就要死在這種破地方?!」
「陸驍!你兒子要沒了!快來救命啊!」
「狗皇帝!都是你坑我!老子再也不當你的棋子了!」
可沒跑出幾步,一股極致恐怖的威壓驟然籠罩全身!
那名領頭殺手確認四周沒有任何埋伏後手,眼底殺意暴漲,猛地提劍劈斬!
一道肉眼清晰可見的銀白色環形劍氣破空襲來,勢如雷霆、霸道絕倫!
「小心!趴下!」
陸峰求生欲拉滿,拼盡全力一把將孔嫣兒狠狠按倒在地!
凜冽劍氣擦著兩人頭皮呼嘯而過,狠狠劈在後方青磚牆壁上!
轟隆一聲巨響!
堅硬的牆面直接被劈出一道數指深的猙獰劍痕,碎石紛飛!
陸峰瞬間渾身冰涼、頭皮發麻,臉色白得嚇人。
媽的!
這要是實打實劈在身上,直接當場劈成兩半,死得不能再死!
領頭殺手提著長劍緩步逼近,劍尖直指陸峰眉心,滿臉譏諷冷笑:
「堂堂鎮北王陸驍的獨子,原來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
陸峰此刻終於徹底反應過來,心裡哭笑不得、萬般無語。
鬧了半天,從頭到尾都是自己想多了!
這群殺手一開始根本不是忌憚四周有埋伏護衛!
他們忌憚的是我本人!
所有人都覺得,我偽裝紈絝十幾年,必然是深藏不露、身懷絕世武學的頂尖高手!
合著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早知道這樣,我直接擺爛裝廢人不就完了?!還費那勁演什麼戲啊!
想通一切,陸峰連忙張嘴想補救解釋:
「老兄!誤會!純屬誤會!我真不會武功……」
「廢話留著去陰間說!」
殺手根本不給他半分辯解機會,眼中殺機凜冽,長劍驟然刺出,直取咽喉!
死亡的極致陰影瞬間籠罩全身!
陸峰嚇得渾身僵硬、四肢發麻,大腦一片空白,壓根動彈不了分毫!
完了!
徹底完了!
我不甘心啊!
我還沒享受人生、沒坐擁美妾、沒闖出屬於自己的傳奇!
剛穿越就要草草落幕,屬實憋屈到家了!
錚,!!!
刺耳金鐵交鳴之聲陡然炸響!
火花四濺,寒光暴漲!
眼看致命長劍即將鎖喉,一道纖白衣影驟然掠至身前!
一柄細長利劍精準探出,瞬間將殺手的長刀直接挑飛!
身姿清冷、劍法絕世!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熟悉的佩劍,陸峰瞬間瞳孔驟縮,人都懵了!
我靠!
這不是前幾日在明月樓,被我意外壓倒的那個清冷美人嗎?!
東虞公主,秦文簡!
萬萬沒想到,自己絕境逢生,救命之人居然是她!
「喂,死了沒?」
清冷淡漠的女聲從頭頂落下,不帶一絲溫度。
陸峰癱坐在冰冷地面上,手腳發軟、渾身顫抖,苦笑著搖頭:
「暫時還活著……就是差點被當場嚇死……」
直面生死絕境,沒人能真正淡定。
剛才硬撐的霸氣全是裝的,此刻劫後餘生,滿心只剩後怕,整個人徹底脫力。
「沒死就趕緊起身走!」
秦文簡蹙眉冷喝,語氣急促,「我只能短暫拖住他們,撐不了多久!」
「走不了……」
陸峰掙扎半天,根本站不起身,滿臉無奈,「腿軟得厲害,渾身沒力氣。」
「你能不能爭氣一點?!」
秦文簡又氣又急,俏臉寒霜,「我拿命替你擋殺局,你居然跟我說腿軟?!」
「我也不想啊!」
陸峰欲哭無淚,「長這麼大從來都是我欺負別人,第一次被人拿著刀追著殺,誰頂得住啊?!」
更何況旁邊還有被嚇暈的孔嫣兒躺著,他就算緩過來,也根本沒法脫身。
就在陸峰強行深呼吸、努力平復心神之際,一道更為凌厲的身影,輕飄飄落在一眾殺手前方!
少年不過十七八歲年紀,容顏俊逸出塵,一身黑衣襯得氣質冰冷刺骨。
他懷抱長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死寂殺意,生人勿近,氣場恐怖至極!
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一向沉穩冷靜的秦文簡,臉色驟然慘白,握劍的玉手死死攥緊,如臨大敵!
「殺心!」
聽到這個名號,陸峰下意識抬頭打量少年,隨口吐槽:
「殺心?這名字也太秀氣了吧,有點娘啊……」
此話一出!
全場死寂!
所有殺手瞬間愣住,滿臉錯愕。
就連冷麵沉默的黑衣少年,也緩緩抬眼,眉峰緊蹙,看向癱在地上的陸峰。
陸峰瞬間意識到自己嘴瓢闖禍了,連忙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秦文簡小心翼翼問道:
「咳咳……那個,這哥們很猛嗎?」
秦文簡氣得差點吐血,咬牙低聲解釋:
「他是天星樓最頂尖的殺手!半步逍遙天境的絕世高手!」
「死在他劍下的江湖高手、朝堂權貴,最少八百不止!」
「殺心既是他的名號,也是他的佩劍之名!」
她語氣徹底沉重:
「他現在才現身,說明皇帝和陸驍暗中安排的所有護衛,已經全部被解決乾淨了!」
「我們今天……徹底插翅難飛!」
我靠!這麼離譜?!
陸峰狠狠咽了口唾沫,瞬間慫得徹底,連忙抬頭對著少年瘋狂補救:
「誤會!純屬誤會!兄弟你一點不娘,純純鐵血真男人!霸氣側漏!」
人比人真的氣死人!
同樣的年紀,人家半步逍遙天境,飛天遁地、殺人無形!
我除了吹牛擺爛,啥也不是!
絕境之下,陸峰瞬間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厚著臉皮強行搭話:
「兄弟!你天賦這麼強,窩在天星樓當殺手太屈才了!」
「不如跟著我混!待遇權力隨便你開!」
這話一出,全場殺手瞬間滿臉戲謔、憐憫!
誰不知道殺心是天星樓第一獨狼,孤僻冷漠、不近人情,從不被名利財富動搖!
這蠢貨都要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敢痴心妄想招攬他?
就連冷麵少年的眼底,也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細微的詫異。
行走江湖殺伐數年,還是第一次有人在生死關頭,敢招攬自己。
秦文簡臉色鐵青,心態都崩了,低喝怒斥:
「你瘋了?!現在還敢胡言亂語!」
「殺心有自己的底線原則,只殺作惡該死之人!他既然出手殺你,就證明你罪該萬死!」
「放屁!我哪裡該死了?!」
陸峰當場不服,瘋狂辯解,「我前身頂多調戲幾句女子,事後賠錢補償,從未傷人性命!」
「我上任縣令賑災數萬流民、為民申冤、整頓吏治!我明明是為民造福的好官!」
「兄弟!這裡面絕對有天大的誤會!」
陸峰死死盯著少年,賭上全部生機拼命遊說:
「你一生行事磊落、只誅惡人,足以見得你心懷正義!」
「咱們根本就是同道中人!何必自相殘殺?」
「你歸順於我,做我的貼身護衛!往後我帶你光明正大行走世間!」
「朝堂之上,我們聯手斬貪官、除奸佞!江湖之中,我們並肩行俠義、鎮邪祟!」
「快意恩仇、光明磊落,遠比隱於暗處當殺手,瀟灑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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