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你老公真帥
那兩道視線灼熱而突兀,楚知漁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跑,可周賢還沒回來,車鑰匙也在他身上,她能跑到哪裡去?
那短短的幾秒鐘里,楚知漁腦子裡百轉千回,她的手指死死地扣著車門的邊緣,心臟在胸腔里咚咚作響,連陽光都變得刺目了起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慢慢地把手探進了褲子口袋裡,指腹按在側鍵上。
她打算先給周賢打個電話。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輕靈的女聲:「你好呀!」
楚知漁屏住呼吸,緩緩轉過頭去。
在距離她不遠處的地方,站著一對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女。女人穿著寬鬆的連衣裙,肚子鼓起,看著有七八個月的模樣,手裡還拎著一袋沒拆封的餅乾。男人個子不高,皮膚曬得有點黑,一手扶著女人的腰,另一手提著保溫盒,見她看過來,有些侷促地笑了笑。
楚知漁警惕地看著兩人,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掌心全是汗。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嚇到你了?」女人笑著開口,聲音是帶著點外地口音的軟腔,「我們剛才吃飯,看見你們在這兒擺桌子呢,那個湯聞著可香了。我就跟我老公說,人家這是會過日子的,我們兩個人在服務區花了八十塊,吃的麵條又咸又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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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連忙補了一句:「我媳婦兒饞了。」
楚知漁啞然,臉上的緊繃終於散開了些,她對於這樣自來熟的熱絡依然感到不太自在,看了看桌上空了的保溫壺,抱歉地說道:「喝完了,不然可以分你一點。」
「哎喲不用不用,我就是問問。」女人擺手,眼睛往她肚子上瞄,「你是不是也懷上了?」
楚知漁下意識地把手放在小腹前,點了點頭:「嗯,四個月。」
「我七個月了,回娘家待產。」女人像是找到了同類,「你們這是出來玩兒?我看你們還自己帶飯,講究。」
楚知漁不知該怎麼解釋,便含糊地說:「去南邊。」
「真巧啊,我也去南邊。我去南城。你們去哪裡啊?」
「還沒定,走一步算一步。」
女人沒在意楚知漁的含糊其辭,而是聊起了孕期的話題:「我跟你說啊,我頭三個月吃什麼都吐,聞見油味兒就不行。你這還能喝湯,是好事兒啊!」
「我之前也吐,最近已經好多了。」楚知漁答道。
她想到了自己剛懷上這個孩子的那段時間,一邊要忍受生理上的反應與痛苦,一邊還要和霍臨川周旋,吐了也要裝作是胃不舒服,不讓他發現自己懷孕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如履薄冰。她還想到自己差點親手殺掉這個孩子,頓時愧疚不已。
好在,現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這湯是你燉的?」
楚知漁搖頭,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
還沒等她解釋,女人直接拍了男人一把:「看到沒?人家男人都會燉湯,哪像你。」
男人撓頭:「我也不是什麼都不會啊,我方便麵煮的就很好吃。」
楚知漁忍不住笑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坐下來跟陌生人說過話了。
沒有試探,沒有算計,沒有要從她身上拿走什麼的意圖,就只是兩個趕路的人在服務區里歇腳,順口聊幾句湯和孩子。
她甚至有點貪戀這種尋常,連風都變得溫和起來。
「你買東西了嗎?小孩兒的那些。」女人問,「我家裡堆了兩箱,全是我媽買的,尿布都買了四種牌子。」
「還沒有。」楚知漁搖頭,她這些日子忙著保胎、忙著躲人,到現在都還沒安定下來,哪有空買這些東西?
不過非要說小孩的東西,她也不是完全沒有。
她想到了周賢給她的那本育兒百科,一開始她覺得無聊,完全看不進去,可現在快看過半了,反而覺得有意思了起來。
她於是笑著說:「不過我在看書。」
「看書好。」女人認真地點頭,「我就不愛看。我婆婆總跟我說懷孕不能吃涼的、不能吹風,我媽也總說一個人要吃兩個人的飯,想吃什麼就得吃。我有的時候聽多了都覺得頭疼。」
楚知漁笑了笑,沒說話。
就在這時,服務區的玻璃門被推開,周賢拎著一個塑膠袋,行色匆匆地從裡面走出來,眉眼間是少見的焦慮,在看到自己的車旁邊站著的兩個陌生人時,他臉上的神色更沉。
他快步走過來,直接站到了楚知漁和那對夫妻中間。
周賢一言不發,眼神冰冷如刃,女人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腿頓時就有些軟了,往後退去,男人將女人護在身後,以毫不遜色的犀利目光看向周賢。
楚知漁連忙解釋道:「他們只是來和我聊天的。」
男人被這副場景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解釋道:「我們從出口那邊過來。我媳婦看到你們這桌子上擺著吃的,聞著香,就和你媳婦聊了兩句。」
聞言,周賢凌厲的表情才微收起,他側過頭來看向楚知漁,楚知漁也顧不上解釋自己和周賢的關係了,連忙點頭,向周賢示意對方說的是真的,自己也很安全。
周賢這才放鬆下來,他把塑膠袋放在桌上,神色平淡下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去一旁收拾東西。
女人呼出一口氣,小聲道:「你老公好嚇人啊。」
楚知漁笑了笑,「他沒有惡意的。」
她沒有解釋自己和周賢的關係,一男一女出門,女的還大著肚子,過多的解釋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兩人又聊了幾句,談話間,周賢吃好了飯,收好了小桌子,他倚在車邊,長腿微屈,目光漫無目的地看向四周,看似在走神,實際卻時刻關注著楚知漁這邊的動靜。
女人朝楚知漁擠了擠眼:「你老公真帥。」
楚知漁哭笑不得。
休息的時間差不多了,兩人便打算出發。
周賢繞到駕駛座那邊去,走到一半,卻突然停下,轉頭對那女人說了一句:「你站太久了。腿是不是腫?」
女人一愣:「是啊,一到下午就腫,鞋都快穿不下了。」
「坐下的時候把腳墊高,別交疊。長途每兩小時下車走十分鐘,別一口氣開五個鐘頭。水要喝,不要因為怕上廁所就不喝。」周賢說得又快又准。
男人眼睛都亮了:「哥,你是醫生?」
何止是醫生,還是一位很厲害的婦產科醫生。
「嗯。」
那對夫妻立刻來了精神,女人一連問了三個問題,從胎動少算不算危險,問到能不能吃辣。
周賢一個一個答,話不多,但一句廢話都沒有,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可那對夫妻聽得頻頻點頭,像是撿到了寶,最後在男人盛情的邀請下,周賢還和對方還加上了微信。
臨走時,女人非要從袋子裡掏出幾個橘子塞到楚知漁手裡,推都推不掉。
「拿著,我家自己種的,路上吃。」她拍了拍楚知漁的手背,「你好好養,咱們都好好養。」
楚知漁抱著那幾個橘子,站在原地看他們走遠,心裡忽然有點發脹。
「上車。」周賢收拾著桌板,忽然說,「以後少跟陌生人說話。」
「……哦。」楚知漁乖巧地應了,心裡暗自腹誹道,剛剛也不知道是誰跟人家聊那麼多。
兩人再次起程。
早晨出發,開到傍晚時,車子已經駛離江城將近六百公里,來到了南方的地界,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雲層依然高遠,一旁是寬得望不見邊際的江面,夕陽落在上面,碎成片片的銀光。
楚知漁把車窗降下一點點,風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頭髮全往後倒。
「風大。」周賢說。
「就一會兒。」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把速度降了些下來,讓風的力度不再那麼急。
楚知漁側過頭去看周賢。
周賢的側臉在閃爍的光芒里顯得十分乾淨,眉骨高挺,睫毛修長,他開車的時候和平時無異,嚴肅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卻又奇異地讓人安心與放鬆。
「周醫生。」
「嗯。」
「謝謝你讓我看見太陽。」
周賢沉默了兩秒。
「你謝錯人了,」他說,「太陽是公共資源。」
楚知漁笑出聲來,笑到一半,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她把臉轉向窗外,貪戀地看著窗外的田野與高山,她以前一直覺得自由這個詞無比地虛無縹緲,可現在她卻真切地感受到自由原來是很具體的東西,是風、是太陽,是想降下來就能降下來的車窗。
入夜前,周賢駕駛車輛下了高速,駛入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南方小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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