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像是要把她揉碎

  賀峙是在山腰上被抓住的。

  他跳進溪流里滅了身上的火,可他的臉已經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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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層醫美填出來的皮肉被燒得最徹底,額頭到下巴,整張臉像融化了的蠟,皮肉翻卷著,焦黑和嫩紅混在一起。

  他蜷在溪邊的石頭上,渾身發抖。

  警察把他從水裡撈出來的時候,他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

  聽不清。

  他抬手指著山下火光的方向,手指在抖。然後他倒下去了。救護車把他拉走的時候,他臉上的皮膚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了。

  醫生說,那張臉,徹底毀了。

  警方離開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旅館是不能住了。

  箱根當地的警署給他們安排了另一家酒店,在山腳下,離火場很遠。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扇窗。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和遠處山脊上還沒滅盡的煙。

  顧承野把門關上,沒有開燈。

  姜芽站在窗邊,裹著酒店提供的浴袍,頭髮濕著,手裡攥著一條毛巾。

  她剛洗過澡,皮膚上還帶著沒散盡的水汽。手臂上貼著一塊紗布,是護士給她處理的擦傷。她站在那裡,看著窗外,肩膀微微縮著。

  顧承野走過去。

  從背後抱住她。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箍得很緊。

  姜芽沒有動。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在抖。從火場外面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可他的手臂還在抖。

  顧承野把她轉過來,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很紅,眼眶裡還有沒幹透的水光。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嗓子啞得發不出完整的句子,他只說了一個字:「丫……」然後就說不下去了。

  姜芽踮起腳,吻了他。

  她的嘴唇很涼,帶著牙膏的薄荷味和一點沒散的煙味。

  顧承野愣了一拍,然後低下頭,把她整個人嵌進懷裡。

  他的吻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她揉碎。

  他一邊吻她,一邊把她往床邊帶。

  她的後背撞上床沿,兩個人一起倒下去。

  她躺在他身下,仰著臉看他。

  他的眼睛裡有火,也有水。

  浴袍散開,露出她鎖骨上那道還沒完全消乾淨的舊痕。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鎖骨上,停了一拍。


  他的呼吸燙得她整個人繃緊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在慢慢變灰。

  他的眼裡有她從未感受過的重量。

  那種重量里有什麼東西。

  是後怕。

  是他在火場外面被消防員按在地上的那個瞬間。

  是他跪在碎石地上仰頭看著那扇冒火的窗。

  是他看見窗戶碎了、一個裹著濕被子的人影從半空中落下來的那一秒。

  顧承野的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面。

  他閉著眼,把臉埋進她頸窩裡……

  是那扇被火吞了的門。是濃煙灌進房間的那種窒息。是她站在窗台上回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燒著的火,然後跳下去的那一瞬。

  她當時想的是,如果摔死了,他怎麼辦。

  想到這裡。

  姜芽攥著他肩膀的手更緊了。

  「那會我都要怕死了。」

  顧承野忽然停下來,把臉從她頸窩裡抬起來。他看著她。他的眼睛紅得嚇人,「我以為你沒了。」

  話沒說完眼淚就滴滴答答地往下砸。

  給姜芽心冷壞了,她用力用身體回答:「我在。」

  顧承野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額頭上。

  他的汗滴在她臉上,混著她的汗,淌進她鬢角里。

  她「嗯」了一聲。

  他把她摟得更緊了,像是要把她融進自己身體裡。

  窗外的天在慢慢亮。

  灰藍變成灰白。

  山脊上的煙已經散盡了。

  後來他抱著她,躺在床上。

  她的頭枕在他胸口上。

  他的手指插在她濕漉漉的髮絲里,慢慢梳著。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空調的嗡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

  姜芽閉著眼,呼吸慢慢勻了。

  顧承野低頭看著她。

  她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淺淺的影子。

  她的嘴唇微微翹著,嘴角有一道被他親出來的紅痕。

  他把她往懷裡又緊了緊。

  姜芽在他懷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她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清。他低下頭,把耳朵湊到她唇邊。她又說了一遍,聲音小得像在說夢話:「別走。」


  他說:「不走。」

  姜芽把手指攥住了他胸口那粒睡衣扣子,攥得緊緊的。

  顧承野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落在他們交疊的身體上,暖融融的。

  天徹底亮的時候,顧承野還是沒撒手。

  姜芽在他懷裡動了動,想翻個身,被他從後面一把撈回來。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收得死緊。

  姜芽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打在她後頸上,熱熱的,帶著一點沒散乾淨的潮氣。

  姜芽睡不著了。她偏過頭,看著他。

  顧承野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著,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影子。他的臉離她很近。她伸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眉心。他的眉頭鬆了一拍,又擰回來。她說:「顧承野。」

  顧承野沒應。

  姜芽拿小指頭撥料他,「你昨晚做夢了。」

  顧承野的眼皮動了一下。

  「你喊了一聲『丫』,然後抱著我哭了一氣。」姜芽嗓音裡帶著玩笑似的粉紅色泡泡。

  顧承野的眼睛睜開了。

  他低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

  姜芽咧著嘴巴的笑:「你哭得跟小孩兒似的。鼻涕都蹭我臉上了。」

  顧承野看著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

  喉結滾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眶又紅了。

  他把她往懷裡一按,把臉埋進她肩窩裡。他的肩膀開始抖。這一次他沒有壓著,他哭出了聲。那哭聲又悶又啞,像是從他胸腔最深處被硬生生撕出來的。

  姜芽被他嚇了一跳。

  「別,不是,你一個大男人,怎麼……真哭了?」

  姜芽伸手去推他的腦袋,推不動。

  顧承野的手臂箍得更緊了。

  一個大男人這就哭得稀里嘩啦,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砸。滴在姜芽臉上,脖子上,手臂上,鹹鹹的。

  姜芽把他的臉從自己肩窩裡捧起來。

  她看見他的眼淚順著臉往下淌,鼻尖紅了,嘴唇抿著,那副樣子跟他平時冷著臉訓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別,別哭啊!」

  姜芽忽然有點慌,想起昨晚他跪在火場外面被消防員按住的樣子。想起他看見她從窗戶里跳下來那一瞬。

  她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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