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墜崖

  北京軍區第一醫院。

  午休時間。

  心內科診室門口。

  蔣可怡敲顧承野辦公室門的時候,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玻璃水果盒。

  裡面是切好的奇異果、草莓和芒果,擺盤擺得跟她在朋友圈裡曬的那些高級下午茶一樣講究。

  顧承野剛從手術室下來,白大褂還沒脫,正坐在辦公桌前吃盒飯。

  抬頭看見是她,他的筷子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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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醫生,還沒吃飯吧?阿姨讓我順路給你帶了點水果。上次在你們家吃飯的時候阿姨說你最近手術多,維生素攝入不夠。你看你嘴唇都起皮了,多吃點奇異果。」

  蔣可依邊說邊往裡走。

  水果盒已經放在了桌角。

  她身體微微前傾。

  領口的絲巾滑落了一角,露出鎖骨上一枚很小的玫瑰金墜子,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飄過來。

  是那種甜膩的、帶著侵略性的花果調。

  顧承野把筷子放下。

  正要開口。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不高不低。

  帶著一種天生的從容和恰到好處的刻薄。

  「嘛呢?孤男寡女大白天的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鹿呦鳴站在門口。

  駝色風衣搭在臂彎里,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踩著五厘米的細跟鞋走了進來。

  她目光在蔣可怡身上掃了一圈。

  從頭頂掃到腳尖。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精準得像是計算過的——

  嘴唇彎到恰到好處的弧度,眼睛卻沒有在笑,是那種華爾街式的笑容。

  友好但疏離。

  禮貌但輕蔑。

  「原來是小蔣啊。我還以為又是誰家主動往上貼的小妖精呢。」

  「這水果擺得真精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應聘我們沈家私人廚師的。」

  「蔣小姐在公關公司上班?我看你這擺盤水平,去米其林餐廳當冷盤師傅也綽綽有餘,考慮過轉行嗎?」

  蔣可怡的牙都要咬碎了。

  但鹿呦鳴從頭到尾面帶微笑。

  語氣親切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在寒暄,沒有一句髒話。


  沒有一個字可以讓人抓住把柄,卻把蔣可依從頭到腳損得體無完膚。

  蔣可怡把水果盒拿起來,說了句:「不打擾你們了」,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節奏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

  顧承野靠在椅子上。

  雙手交疊擱在腹部,看著鹿呦鳴把公文包放在他桌上,慢悠悠地抽了張紙巾擦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

  「你來醫院幹嘛?」

  「找秦岳。」

  「秦岳在骨科。出門右轉,電梯上五樓。」

  「我知道。先來看看你。聽說你最近挺大方,賣基金買車,眼睛都不帶眨的。」

  他站起來把白大褂掛好:「那是我的錢。好了,秦岳五樓。」

  沈聿推門進來的時候。

  鹿呦鳴正準備走。

  沈聿的臉色不太對。

  他拄著拐杖,康復訓練出了一身汗,但他顧不上擦,進門就說:

  「小棠昨晚跟她爸大吵了一架。凌晨摔門出去,到現在聯繫不上。」

  秦岳是第一個瘋的。

  他動用了能動用的所有關係——

  公安局的、交通隊的、甚至連他當年在部隊時的老首長都打了電話。

  監控錄像一幀一幀地查。

  關小棠從家裡出來之後上了一輛計程車,在城郊國道下了車,然後進了山區。

  山區沒有監控。

  秦岳直接調了一架直升機——

  他有個戰友現在在通航公司當老總,聽說是他找人,二話沒說就把飛機派出來了。

  直升機在山頭上盤旋了整整三個小時,油都快燒乾了,什麼都看不見。

  大雪封了路。

  所有的進山道路都被封死了。

  地面搜救隊進不去。

  直升機看不清地面。

  秦岳站在指揮中心外面,手機攥在手裡,攥得屏幕都裂了。

  季風那邊終於傳來線索——

  有人看見一個穿紅色羽絨服的女孩,在進山小路入口出現過。

  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半。

  秦岳套上防寒服就要往山里沖,被沈聿和鹿呦鳴合力按住。

  他甩開沈聿的手吼了一句:「她穿的是紅色羽絨服,她昨晚出門的時候穿的就是紅色羽絨服」。


  姜芽已經套上了防雪靴。

  她蹲下來把鞋帶繫緊,抬頭看了顧承野一眼。

  顧承野也穿好了防寒服,背上急救包,把兩副雪地防滑鏈塞進背包里,沖她點了一下頭。

  山路被大雪覆蓋。

  能見度不到五米。

  姜芽尋著雪地上隱約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每一步都陷到小腿肚。

  冷風灌進領口。

  睫毛上結了霜。

  她什麼都顧不上,只是低著頭拼命辨認那些正在被新雪覆蓋的痕跡。

  腳印是新的。

  還沒有完全被雪填平,鞋底的紋路她認得——

  那雙馬丁靴是她去年陪關小棠在三里屯買的。

  姜芽找到關小棠的時候。

  關小棠靠在一棵老松樹下。

  她膝蓋蜷在胸前,臉埋在膝蓋里,紅色羽絨服上落滿了雪,幾乎和那片灰白色的山林融為一體。

  她的嘴唇凍得發紫,睫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晶,手指僵硬地攥著手機。

  屏幕上還停在秦岳的微信對話框。

  輸入框裡打了三個字又刪掉,反反覆覆,最後什麼都沒發出去。

  「小棠?關小棠!」

  姜芽跌跌撞撞地衝過去。

  把身上最外層的那件衝鋒衣脫下來裹在關小棠身上,然後摟住她,扯開嗓子大喊:

  「顧承野!!這裡!!找到了!!」

  聲音在山谷里迴蕩了好幾圈。

  姜芽摟著關小棠,腳下那塊覆著薄冰的岩石鬆動了。

  她踩著石塊往坡下滑了好幾米。

  後腦勺磕在樹幹上。

  悶響一聲。

  眼前一黑暈死了過去。

  姜芽醒過來的時候是當天夜裡兩點多。

  睜開眼先看見的是天花板上那盞熟悉的吊燈。

  然後是吊瓶的軟管從支架上垂下來,針頭埋在她手背的靜脈里,冰涼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輸進血管。

  顧承野坐在床邊.

  他握著她的手,把她的手背貼在自己臉上。

  他的臉是涼的,眼眶是紅的,胡茬冒出來了,頭髮亂得像是被風吹過又吹回來的。

  他看見她睜開眼睛,什麼都沒說,只是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掌心裡,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顧承野……」

  「你醒了。」

  「小棠呢。」

  「隔壁病房。秦岳在陪她。輕度失溫,輸完液就好。」

  姜芽又問:「我摔下去的時候磕到頭了。會不會留疤。」

  顧承野抬起頭。

  用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檢查了一下那個已經處理過的傷口。

  很小。

  貼了一塊創可貼。

  他低頭在她創可貼旁邊輕輕吻了一下,說:「不會。有我在。」

  姜芽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

  扎手。

  她忽然笑了。

  聲音還有點虛弱,但嘴角的弧度是彎的:「顧醫生,我要是真的摔傻了,你還娶不娶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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