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縮頭烏龜

  顧承野還真老老實實的睡了一整夜的覺。

  姜芽被鬧鐘吵醒的時候。

  發現某人已經走了。

  

  姜芽翻了個身,手碰到枕頭上一個冰涼的硬物——

  那枚深藍色絲絨戒指盒,端端正正地放在她枕頭旁邊。

  姜芽推開盒蓋,

  裡面那枚鉑金指環在晨光里泛著清冷而堅定的光。

  指環內側刻著兩個字母——J&G。

  姜芽和顧承野。

  跟以前上海他送她的那枚戒同工異曲,就是重了些。

  床頭柜上壓著一張從她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

  下面還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狗,四條腿不一樣長,尾巴像個問號。

  顧承野的字跡和他做手術時縫針的力道一樣,遒勁而清晰,一筆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

  『粥在鍋里』。

  姜芽每次喝完酒,第二天都要喝粥。

  五年前是這樣。

  五年後還是這樣。

  姜芽拿起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把它貼在胸口,嘴角翹起來又抿住,抿住又翹起來。

  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穩穩噹噹地套在了指根。

  大小剛好。

  姜芽揉了揉眉心。

  鑲嵌在心間的霧霾消失一大半。

  雪已經停了。

  整個北京城被一夜大雪蓋成白茫茫一片。

  她看著樓下那輛還沒來得及開走的黑色奔馳。

  車頂上落了厚厚一層雪,車旁的地上有一串凌亂的腳印——是從單元門到駕駛座的方向。

  她趴在窗台上,拿手指在起了霧的玻璃上畫了一個笑臉。

  然後想起劇本里有個情節。

  是女主角發現男主角跑了之後罵他「騙子渣男」。

  姜芽自言自語地跟著罵了句:「騙子,渣男,真應該放毛蛋咬死他。」

  毛蛋是沈聿養的一條邊牧。

  據說是白月光走時留下的,那狗有個特點——專咬負心漢。

  顧承野今天溢於言表的開心。

  心內科、乃至整個十一樓的醫護都感受到了。

  那種從清晨查房持續到中午交班的、從每個毛孔里往外冒的春風得意,跟前幾天的颱風模式判若兩人。


  他在手術台上,跟麻醉師開冷笑話。

  在護士站翻病歷的時候,居然哼了一段不知名的旋律。

  查房時,面對病人的連番追問也耐心得不像他。

  秦岳專程從骨科晃過來看熱鬧。

  他靠在心內科護士台邊上,看著顧承野滿面春光地從病房裡走出來,嘴角那個姨母笑壓都壓不住。

  「戒指送出去了?」

  顧承野勾了勾唇。

  秦岳一拍大腿,樂道:

  「老孔雀開屏,說的就是你。」

  顧承野拿起病歷夾作勢要拍他,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有人喊快遞。

  快遞是閃送小哥直接送到護士站的。

  一個巴掌大的牛皮紙盒,寄件人欄里寫著姜芽的名字。

  顧承野嘴角還掛著查房時沒收住的笑,拿裁紙刀劃開封口膠帶,打開盒蓋。

  笑容『吧嗒』僵持在了臉上。

  深藍色絲絨盒子原封不動。

  底下壓著一張對摺的便簽紙。

  打開便簽。

  姜芽的字跡清秀而克制,只有一行字:戒指暫且收下了,但並不代表你就可以繼續當你的縮頭烏龜。

  顧承野一喜。

  打開盒子——

  居然是空的。

  哈哈。

  顧承野方才死去的心活了。

  不過。

  縮頭烏龜這幾個字就……

  顧承野的無奈嘆氣。

  「唉!」

  護士站幾個正豎著耳朵偷聽的小護士,齊刷刷地縮回了腦袋——

  顧主任一分鐘前還在哼歌。

  現在那張臉冷的。

  比窗外零下十幾度的凍雨還讓人打顫。

  相比較下。

  姜芽的心情就好多了。

  她一個人去了長城。

  北京的初雪下了一天一夜。

  高速封了好幾條.

  景區入口的鐵柵欄上掛著「大雪封山,暫停開放」的牌子。

  但她知道一條小路——

  停車場旁邊那道防火通道往裡走,繞過護林站,有一截被樹叢遮住的豁口,翻進去就是北坡城牆。


  那個豁口是好多年前顧承野帶她走的。

  那年的冬天。

  也下了大雪。

  初雪。

  整個長城白茫茫一片。

  顧承野牽著她的手從豁口翻進去,雪沒過了腳踝,她踩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走幾步就回頭看她一眼。

  怕她摔。

  怕她累。

  怕她冷。

  他把她的手揣進自己軍大衣口袋裡.

  她的手指冰涼.

  他的掌心滾燙.

  兩個人呼出的白氣在風裡纏在一起分不開。

  現在。

  她一個人沿著那條被雪覆蓋的小路往上走.

  腳踝剛好不久,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但還是滑了好幾次,羽絨服的袖子上沾滿了雪。

  爬累了.

  找了個避風的城樓墩子坐下來歇一歇.

  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遠處白雪皚皚的山脊。在藍灰色的天幕下延綿起伏,近處是城牆上被雪覆蓋的垛口和石縫裡伸出來的枯枝。

  姜芽把照片發給了文件傳輸助手,想留著做寫作素材,然後隨手把手機放回口袋。

  她沒有想到的是,口袋裡的手機沒有鎖屏。

  更沒想到的是——

  那張照片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誤觸發了出去,發到了秦岳建的「大齡養老院」微信群里。

  秦岳正坐在值班室里翻病歷。

  手機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

  嘴裡那口茶水直接噴在了病曆本上,抄起手機就往心內科跑。

  跑到顧承野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已經喘不上氣了:

  「承野,不好了。丫頭爬長城去了!大雪封山她爬長城去了!」

  顧承野看了一眼照片——

  那個城樓墩子。

  那個垛口。

  那截枯枝。

  他閉著眼睛都知道在哪兒。

  想也沒想。

  抓起車鑰匙就往電梯間跑。

  秦岳在後面追著喊:「路滑,開慢點!到了好好說」。


  顧承野頭也沒回。

  秦岳站在原地喘著氣,心想:姜芽那丫頭著實廢顧主任。

  長城上。

  姜芽站在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石墩子旁邊。

  墩子上落了厚厚一層雪。

  雪底下壓著乾枯的藤蔓和幾顆被凍住的野酸棗。

  以前。

  顧承野把她壓在這個墩子上親過,她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石頭,他的手掌墊在她後腦勺和石頭之間。

  此刻她一個人站在這裡。

  雪停了。

  風吹在臉上像細密的針尖。

  她把羽絨服的帽子摘下來,露出被雪打濕的頭髮,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雙手攏在嘴邊,對著莽莽群山大喊:

  「我好想你啊——」

  聲音在山谷里迴蕩了好幾圈,越飄越遠,最後消失在白茫茫的天際。

  她又深吸了一口氣,這次聲音小了一些,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好想那個時候的自己。」

  身後傳來一道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的聲音。

  低沉。

  帶著幾分壓抑的喘。

  像是在雪地里跑了很久。

  「你好想誰?」

  嗯?!

  姜芽愕然轉身。

  顧承野站在幾步外的城牆台階上。

  黑色大衣上全是雪,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左手指節上那道舊傷又被凍得發紅。

  他胸口起伏的厲害。

  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噴在冷空氣里。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羽絨服蹭掉了石墩子上的一層浮雪。

  他看她退那一步,眼底翻湧過一瞬間極深的刺痛,但馬上被某種更強大的克制壓了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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