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被狠狠刺激到了
秦岳是第一個看到的。
他和顧承野剛下飛機。
北京首都機場T3航站樓的擺渡車上,秦岳百無聊賴地刷著朋友圈,拇指划過季風這條的時候猛地頓住了。
瞳孔放大了兩倍之有。
然後。
秦岳做了一連串假動作。
好比,他下意識把手機屏幕往自己這邊偏了一下,假裝打了個哈欠,然後又點開另一條朋友圈假裝在看。
顧承野正靠在車窗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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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忽然就睜開了。
他太了解秦岳了。
秦岳這個人平時大大咧咧口無遮攔,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會做假動作——
想瞞他什麼事的時候。
「看什麼呢?」
顧承野的聲音還帶著剛下飛機沒睡醒的沙啞。
秦岳愣了下,忙插科打揮:「沒,沒什麼。」手忙腳亂要把手機鎖屏。
顧承野手長,一伸就奪了過去。
屏幕上的朋友圈已經被點開了。
照片裡姜芽坐在餐桌邊,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她側臉上,她正偏頭跟旁邊的男人說著什麼,嘴角掛著那個他曾經以為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軟乎乎糯嘰嘰的笑。
姜芽旁邊的那個男人比他年輕,比他陽光,正往她碗裡夾菜,動作自然親昵。
旁邊坐著的季雨姝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那分明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
顧承野盯著那張照片,手指骨節一點點捏緊,變白,最後把手機屏幕捏得咯吱響。
擺渡車到站了。
車門打開,乘客魚貫而出。
後面有人催了。
顧承野最後看了眼後把手機還給秦岳,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往到達廳走。
秦岳在後面追著喊:「你冷靜點!說不定是季風故意氣你的!他就是想看你炸!」
顧承野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一把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手術刀:
「他成功了。」
……
顧承野從上海回來以後,心內科的天就變了。
用護士長的話說,顧主任這台「人形制冷機」。
以前是中央空調級別的。
冷歸冷,好歹是恆溫的,大家習慣了也就知道怎麼躲。
但這幾天他直接切換成了颱風模式。
路徑不可預測。
強度忽大忽小。
隨時可能登陸。
登陸就是災難。
他從早到晚連台手術,一台接一台,中間連喝口水的時間都不給自己留。
早上七點進手術室,晚上十點才出來,刷手服的後背濕了干、幹了濕,洇出一層白花花的鹽漬。
麻醉師薛倩。
四十來歲堪稱麻醉科一姐,跟了他三台手術。
到第三台的時候手抖了一下,藥量多推了半毫升——
不是失誤。
是被他周身那股冷氣給嚇的。
顧承野當時正在做主動脈瓣置換,頭也沒抬,只說了兩個字:「出去。」
薛倩咬著嘴唇把後面的「對不起」咽回去,轉身推開手術室的門,口罩都沒摘就哭了。
護士長張姐追到更衣室。
薛倩坐在長椅上,臉上的淚把口罩浸濕了一大片,抽抽噎噎地說自己跟了顧主任兩年從來沒出過差錯,今天就是手抖了,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張姐回到護士站。
幾個小護士圍上來,她們七嘴八舌地匯報今天的「傷亡情況」——
規培生小李因遞錯了縫線,被罰抄了整本心外科手術圖譜。
住院綜合科小趙,在晨會上被問病例問到啞口無言罰去急診輪轉兩周。
連保潔阿姨都被他說了一句「拖地太濕」。
張姐深吸一口氣。
做了個決定。
她找到剛從病房出來的蔣朵朵,把她拉到角落裡,壓低聲音問:
「蔣醫生,你這兩天有沒有覺得顧主任不太對勁?你倆是不是吵架了?以前顧主任再怎麼樣也不至於……」
蔣朵朵手裡抱著iPad,聽完張姐的話,垂下眼皮沉默了幾秒。她知道顧承野為什麼發瘋。
她太知道了。
在上海的酒店自助餐廳里,他當著她的面、當著姜芽的面、當著那個導演的面,用最客氣也最殘忍的方式把她的心思釘死在了「公事公辦」四個字上。
他發瘋是因為姜芽。
可她不能說。
她也不想說。
「嗯……鬧了點彆扭。」蔣朵朵輕輕地說,語氣含糊,但那個「嗯」字落得又穩又准,像是在默認一個她本來沒有資格承認的事實。
張姐瞪大了眼睛。
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旁邊兩個豎著耳朵偷聽的小護士交換了一個八卦的眼神。
「我就說嘛,顧主任是為了朵朵,可不是那個什麼編輯。」
話音未落。
護士站後面的防火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顧承野站在門口,白大褂敞著,裡面是剛換的乾淨刷手服,頭髮還濕著,顯然剛下手術洗過澡。
他的目光掃過護士站,在蔣朵朵臉上停了一秒。
那目光冷得像剛從液氮罐里撈出來的,連帶著整個護士站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蔣醫生。」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而鋒利,「閒的沒事做是吧?」
他氣場強如獵豹。
下一秒就能給蔣朵朵扒皮抽筋。
蔣朵朵的臉刷地白了,抱著iPad的手指在發抖。
張姐趕緊上前打圓場,說是自己找蔣醫生問病歷的事,不是閒聊。
顧承野沒有看張姐,目光始終釘在蔣朵朵臉上,語氣公事公辦地沒有任何溫度:
「六點之前,把心內科所有住院病人的病程記錄整理好送到我辦公室。電子版和紙質版各一份。」
蔣朵朵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她轉身想走,身後傳來一個更威嚴的聲音。
「蔣朵朵。」
蔣院長——蔣立成,這家醫院的常務副院長,心內科前任主任。
蔣院長站在走廊另一頭,身邊跟著醫務科的劉科長和兩個幹事。
他顯然聽到了剛才顧承野跟他女兒的對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蔣朵朵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她懷裡的iPad,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個父親和一個領導的雙重分量:
「心內科的事有顧主任安排,你一個規培生,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心裡要有分寸。」
蔣朵朵的眼眶紅了。
甚至有點哆嗦。
他不太敢看蔣院長,好像很怕他的樣子。
蔣朵朵被顧承野當眾斥責已經讓她無地自容,父親這句話當著整個護士站的面說出來,等於把她僅剩的那點虛榮心也剝得一乾二淨。
好在顧承野給了她台階——
雖然那個台階冷得像斷頭台。
但他至少沒有否認她那個含糊的「嗯」。
沒有當眾拆穿她。
可她父親不用考慮台階,他只需要告訴她四個字:你越界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