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捉姦?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吃過餃子。
在紐約的五年裡,每次路過唐人街的餃子館她都會繞道走。
合租室友有一次,興沖沖地煮了一鍋速凍餃子。
姜芽看著那盤餃子臉色煞白,說了句我不餓就回了房間,關上門蹲在牆角無聲地哭了很久。
此刻她坐在母親家的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著餃子,把五年份的眼淚一起吞進肚子裡。
她吃完飯拿紙巾擦了擦嘴,笑著說媽我吃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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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姝把碗筷收進廚房,背對著她,猶豫了好一陣子才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芽芽,今晚……要不就在媽這兒住一晚?你房間媽一直給你留著,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
姜芽看著母親站在水槽前的背影。
那個背影比五年前更瘦了,肩膀微微佝僂著,圍裙帶子在腰後系了個結,帶子的邊緣磨得起了毛邊。
她記得小時候母親的身板很直,走路帶風,是她單位里最漂亮的中醫西施。
現在她老了。
姜芽張了張嘴,想說好,但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害怕住在這裡。
這張餐桌,這個廚房,這間她從小睡到大的房間,都會讓她想起姜遠志。
想起那個出軌的父親,想起父母離婚時母親的眼淚,想起自己從五歲起就再也沒擁有過一個完整的家……
「媽,劇組那邊明天一早就要開工,我今晚得回去準備劇本。」
姜芽扶著桌沿站起來。
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一些。
「下次,下次回來一定住。」
季雨姝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好,工作要緊。」
轉身繼續洗碗。
水龍頭開得很大,嘩嘩的水聲遮住了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
姜芽拄著拐杖走過去,從背後抱了抱母親。
季雨姝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濕漉漉的手覆在女兒的手背上,拍了拍。
母女倆坐在客廳里又聊了一陣子。
季雨姝問她在北京做什麼,她說在一家傳媒公司做編劇,最近在拍一部醫療短劇。季雨姝又問拍攝場地在哪兒,她說劇組借了軍區第一醫院的地方,自己每天在醫院和片場兩頭跑。
季雨姝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跟顧家那小子常見面?」
姜芽垂下眼睫說:「他在醫院心內科,偶爾碰上。」
季雨姝沒有追問,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很隨意,像只是順嘴一提:
「對了,媽媽有個朋友的兒子這兩天也在上海出差,你哥不在,我也沒空招待人家。要不,你替媽媽請他吃頓飯?都是年輕人,你請他比我請他更合適。」
姜芽看著母親那副故作隨意卻掩不住緊張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什麼朋友的兒子。
多半是變著法子想給她介紹人。
姜芽看著母親眼裡那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到嘴邊的拒絕就說不出口了。
姜芽點了點頭,說:「好,你把他聯繫方式給我。」
從母親家出來,外面雨已經停了。
姜芽拄著拐杖站在單元門口,剛拿出手機準備打車,關小棠的視頻電話就打過來了。
屏幕里關小棠敷著一片黑色面膜,背景是酒店房間的床頭燈,聲音又尖又亮:
「姐,什麼時候回北京?
「姐,你都在上海了,去城隍廟那邊幫我帶個工藝品套娃唄。」
姜芽哭笑不得:「那是俄羅斯的,你讓我在上海買套娃?」
關小棠理直氣壯地說:「我不管,反正你得給我帶個東西回來,最好是那種工藝品的、特別有格調的、拿出去能鎮住場子的,沒有套娃就買別的,反正你得給我帶。」
姜芽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了,姑奶奶。」
掛了視頻。
她搜了一下附近的工藝品店,發現城隍廟附近,正好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文創集合店。
雨後的上海街頭濕漉漉的。
法國梧桐的葉子被雨水洗得油亮。
姜芽拄著拐杖走在人行道上,走得不快,拐杖一下一下敲在濕漉漉的地磚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白色真絲吊帶長裙,外面隨便搭了條駝色的毛呢披肩,長發微卷散在肩上,被雨後的風吹得微微揚起。
臉上沒有半點妝容,皮膚在雨後的光線裏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天生的淡粉色。
腳上踩著一雙平底的一腳蹬,左腳踝上還纏著一圈膚色彈力繃帶。
她沒有刻意打扮。
甚至可以說有些隨意。
但那種隨意的美反而比精心雕琢更讓人移不開眼。
路過的行人回頭看她。
她沒有注意到,只是微微彎腰看著櫥窗里的展品,指尖隔著玻璃點在一個釉下彩的陶瓷茶罐上。
馬路對面。
顧承野坐在一家臨街咖啡館的落地窗邊,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她彎腰看櫥窗的那個側影,長發從肩頭滑落擋住半邊臉,她抬手把頭髮攏到耳後,露出下頜到鎖骨的整條線條——
那是一筆寫成的瘦金體。
細瘦、鋒利、又帶著一點讓人心疼的單薄。
姜芽直起身。
拿出手機接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微微皺了下眉,然後對著手機說了句:
「好,我就在附近,馬上到。」
掛了電話,她走進店裡,很快提著一個包裝好的禮盒出來,站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顧承野放下咖啡杯。
看著她上的那輛計程車匯入車流。
沒有猶豫太久,放下錢在桌上,起身出了咖啡館。
街角咖啡廳
姜芽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
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一個年輕男人從靠窗的卡座里站起來,沖她招了招手。
姜芽走過去。
越走越慢。
越走越遲疑。
最後在卡座前停下來。
臉上的表情從禮貌的微笑變成了意外。
又從意外變成了一種不太好描述的複雜。
「學姐!」
顧一帆笑得一臉燦爛,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牛津紡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整個人乾淨清爽,站起來替她拉開對面的椅子:
「沒想到是我吧?」
姜芽坐下來,把拐杖靠在卡座旁邊,沖他笑了笑:
「你怎麼不早說是我媽的朋友?」
「季阿姨說你不知道,讓我給你個驚喜。」顧一帆笑得更開心了,眼睛亮晶晶的,「學姐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好看。」
姜芽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變了不少,比在紐約的時候嘴更甜了。那天不在北京嗎?又來上海做什麼?」
「一個中美合拍的紀錄片,明天簽約。沒想到簽約之前還能蹭學姐一頓飯。」顧一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笑,「學姐你呢?聽說你回國做短劇了,還在拍嗎?」
「拍著呢,劇組就在我母校那邊取景。」
兩人聊了起來。
顧一帆問了她在B&X的近況,她也問了他那個紀錄片項目。
兩人在紐約有過半年的合作,彼此的近況三言兩語就能說完。
話題很快就拐到了共同認識的朋友、紐約的舊事、黃明濤最近的狀態上。
顧一帆說得眉飛色舞。
姜芽偶爾插一兩句,嘴角始終掛著一個淡淡的微笑。
顧承野坐在路邊的計程車里,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隔著咖啡館的落地窗。
他的視線越過整條馬路,穿過玻璃,落在卡座里那個白色長裙的背影和對面那個淺藍色襯衫的年輕男人身上。
她沖那個年輕男子笑。
那個笑是起來有兩個酒窩的笑容。
他以為只屬於他一個人。
她端起杯子喝水,對面的男人幫她遞了一張紙巾,她接過去擦了擦嘴角,沖他點了點頭,動作自然,像是他們已經這樣相處過很多次。
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藏都藏不住,而她沒有躲。
師傅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問:
「先生去哪兒。」
顧承野沒有說話,目光釘在落地窗里那兩個人的身上。
眼神如刀。
刀刀致命。
司機師傅心裡默念:莫不是捉姦?
姜芽和顧一帆從咖啡館出來的時候。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顧一帆幫她提著禮品盒,她拄著拐杖走在旁邊,兩人在路邊等了一會兒,一輛網約車停在路邊。
顧一帆幫姜芽拉開車門。
姜芽上車前回頭沖他笑了一下,說:「謝謝,回頭我會跟你季阿姨說飯請過了。」
顧一帆笑著說好。
站在路邊。
一直目送那輛網約車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車流里。
顧承野對師傅說:「跟上前面那輛車。」
師傅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默默打了轉向燈,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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