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都把自己當個人物,其實都是屁!
凌晨四點十七分,第七街。
秦戰陽站在老鬼那間破舊板房門口,手裡捏著一根剛點燃的煙,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緩緩散開。他沒抽,只是看著菸頭那一點暗紅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他的直覺在報警。
那種感覺,就像在昆都士的沙漠裡,明明烈日當空,後脖頸卻突然泛起一陣涼意。
那是被瞄準的感覺。
"老鬼。"他壓低聲音,推開了板房的門。
老鬼正坐在輪椅上,借著一盞昏暗的檯燈整理那些證詞材料。
聽到秦戰陽的聲音,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安。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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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了。"秦戰陽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清晰。
他走到窗邊,用一根手指輕輕撥開窗簾的一角。
第七街的盡頭,三條黑影正沿著街道無聲地推進。
他們穿著深色作戰服,臉上戴著夜視面罩,手裡端著的不是手槍——是MP5衝鋒鎗,消音器已經擰在了槍口上。
"斬殺線的人。"老鬼的臉色瞬間慘白,"趙東亮……他動手了。"
秦戰陽冷笑了一聲。
他早就料到了。
從徐樂告訴他趙東亮不會赴約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趙東亮不會讓他活著把證據送出去。
第七街的流浪漢里有眼線,他的一舉一動,趙東亮都看在眼裡。
包括他整理證詞、聯繫記者站、以及,他現在站在這裡。
"老鬼,你待在屋裡,別出來。"秦戰陽從腰間拔出了格洛克19,拉動套筒,將一發子彈頂入槍膛。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板房裡格外刺耳。
"老兄,你確定?"老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別擔心。"秦戰陽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來的人,回不去了。"
他推開後窗,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
第七街的布局,秦戰陽已經摸透了。
三條黑影從街道正面推進,但秦戰陽知道,趙東亮不會只派三個人。
他繞到板房後面的小巷,果然看到了另外兩條人影,正試圖從後窗翻入老鬼的房間。
"砰!!"
消音器下的槍聲很悶,像是用枕頭捂住了一個人的嘴再掐死他。
第一顆子彈精準地穿過後面那條人影的太陽穴,他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就直接栽倒在了泥地里。
第二個剛轉過身,秦戰陽的第二槍已經到了,打穿了他的喉嚨。
他捂著脖子,血從指縫間噴涌而出,發出"嗬嗬"的聲響,然後重重地倒在了同伴的屍體上。
兩秒。
兩條命。
秦戰陽沒有停留。
他像一隻灰色的幽靈,貼著牆根繞到了街道側面。
正面推進的那三個人已經到了板房門口,他們顯然以為秦戰陽還在屋裡。
"踢門。"領頭的那個人低聲說道。
他剛抬起腳。
"啪!"
一顆子彈打穿了他的膝蓋。他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另外兩個人立刻轉身尋找射擊方向,但秦戰陽已經動了。
他從陰影中沖了出來,左手一把扣住離他最近那個人的槍管,向上一抬,"砰!"子彈打向了天空。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握著格洛克,槍口頂在了那個人的下巴上。
"砰!"
第三個人反應很快,立刻舉槍瞄準秦戰陽的後背,但他沒有看到,秦戰陽在擊斃第二個人之後,身體已經順勢向左側翻滾。
那個人的子彈打在了秦戰陽剛才站立位置的牆壁上,濺起一片磚屑。
秦戰陽翻滾起身,單膝跪地,槍口穩穩地對準了第三個人的胸口。
"砰!砰!砰!"
三發子彈,全部命中。那個人像被重錘擊中一樣,向後飛了出去,撞在板房的牆壁上,然後滑落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秒。
五條人命,全部留下。
秦戰陽站起身,走到那個膝蓋中彈的人面前。
那個人躺在地上,捂著膝蓋,疼得滿頭大汗,但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趙東亮派你來的?"秦戰陽蹲下身,槍口頂在他的額頭上。
那個人盯著秦戰陽,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被一種瘋狂的仇恨所取代。
"你……你以為殺了我就完了?"他咬著牙說道,"趙先生……趙先生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秦戰陽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我會去找他。"
他扣下了扳機。
"砰。"
最後一聲槍響,在第七街的黎明前迴蕩。
秦戰陽站起身,從五具屍體上搜出了通訊器、身份證明和一把車鑰匙。
通訊器里還在傳來急促的呼叫聲。
"黑蛇?黑蛇?回答!"
秦戰陽沒有理會。他把通訊器踩碎,然後走到板房門口,敲了敲門。
"老鬼,沒事了。"
天亮後,秦戰陽沒有在第七街多留。
他知道,殺了這五個人,趙東亮一定會暴怒。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證據必須送出去。
他帶著老鬼整理好的所有證詞材料,包括錄音、照片、受害者名單、趙東亮和FBI的資金往來記錄,前往了洛杉磯市中心的一家報社。
《洛杉磯時報》。
他選擇這裡,不是因為它最大,而是因為,它是少數還在堅持調查華人社區犯罪案件的媒體之一。
報社的大堂里,接待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華裔女記者,叫林晚秋。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馬尾,眼睛裡帶著一種記者特有的銳利和疲憊。
"你說你有關於青幫的犯罪證據?"林晚秋看著秦戰陽,眉頭微皺。
她的目光在秦戰陽那張年輕的臉上掃過,帶著一絲懷疑。
"是的。"秦戰陽把那個裝著U盤和紙質材料的信封放在了她的桌上,"裡面有錄音、照片、受害者證詞,以及趙東亮和FBI某些探員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
林晚秋打開信封,看了一眼U盤,又翻了幾頁紙質材料。
她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這些東西……你是從哪裡來的?"她抬起頭,目光直視秦戰陽。
"一個被青幫打斷腿的人給我的。"秦戰陽的聲音很平靜,"他在第七街流浪了三年。這些東西,是他用命換來的。"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些東西如果發表出去,會是什麼後果嗎?"她低聲問道。
"知道。"秦戰陽點了點頭,"趙東亮會瘋,會不顧一切弄死我。也可能會殺你。"
"不只是殺了我們。"林晚秋苦笑了一聲,"這些東西涉及FBI的內部人員。如果發表出去,整個洛杉磯警界和司法系統都會被震動。沒有人敢輕易碰這個。"
"所以你不敢發表?"秦戰陽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冷意。
"不是不敢。"林晚秋搖了搖頭,"是不能。報社的老闆不會允許。他怕被青幫報復,也怕被FBI調查。上一次我們發表了一篇關於華人社區毒品問題的報導,GG商撤了一半,FBI還以'妨礙司法調查'為由傳喚了我們的主編。"
她頓了頓,看著秦戰陽的眼睛。
"但我可以幫你。"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堅定,"我有自己的渠道。我可以把這些東西,發給《紐約時報》和CNN。他們不敢不報。"
秦戰陽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好。"他最終點了點頭,"但你要小心。趙東亮的人,可能已經盯上你了。"
林晚秋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和決絕。
"我做了十五年調查記者。被威脅、被跟蹤、被恐嚇,我早就習慣了。"
秦戰陽聳聳肩,留下聯繫方式,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林晚秋叫住了他,"你叫什麼名字?"
秦戰陽回頭看了她一眼。
"一個路過的人。"
中午十二點四十三分。
秦戰陽正在唐人街的一家麵館里吃麵。
他的衛星電話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通了電話,裡面傳來一個急促而顫抖的女聲。
"路過的人……是我,林晚秋。"
"怎麼了?"秦戰陽的手指瞬間收緊,眼神銳利如刀。
"他們來了……"林晚秋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喘息,"就在我公寓樓下……四個人……有槍……"
秦戰陽猛地站了起來,面碗被碰翻在地,湯汁濺了一地。
"你在哪裡?"
"我……我在格蘭德大道和第五街交叉口的公寓……七樓……他們已經上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腳步聲、喘息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
然後,一聲巨響。
是破門聲。
"林晚秋!"秦戰陽大喊。
但電話那頭已經沒有了林晚秋的聲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冷酷的聲音。
"秦戰陽。你的證據,現在在我們手裡了。"
電話掛斷了。
秦戰陽站在麵館里,渾身冰冷。
但他沒有慌。
他放下電話,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名片。
那是之前林晚秋給他的。
名片背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
"如果我有事,去這個地址。備份在那裡。"
秦戰陽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林晚秋不會只準備一份證據。
任何一個合格的調查記者,都不會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格蘭德大道和第五街交叉口。
秦戰陽把車停在兩條街外,步行接近了那棟公寓樓。
公寓樓的外牆上布滿了塗鴉,入口處的玻璃門碎了一半,用一塊木板擋著。
他繞到後面,找到了消防梯,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七樓。
林晚秋的公寓在七樓的最東邊。
門已經被踹開了,門框上留著清晰的鞋印。
秦戰陽貼著牆壁,緩緩靠近門口。
他聽到了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有人在找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腰間拔出了格洛克,然後一個箭步衝進了房間。
客廳里一片狼藉。沙發被掀翻了,茶几上的東西散落一地,書架被推倒了,書頁散落在地板上。
林晚秋被綁在餐廳的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眼睛紅腫,頭髮凌亂。
她的面前站著三個男人,兩個在翻找東西,一個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槍。
"別動!"秦戰陽大喝一聲。
三個人同時轉過身。端槍的那個立刻舉槍瞄準。
"砰!"
秦戰陽的子彈先到了。
打穿了他的手腕,槍掉在了地上。
那個人慘叫一聲,捂著手腕跪了下去。
另外兩個人大驚失色,一個撲向旁邊的窗戶,另一個伸手去掏腰間的武器。
秦戰陽沒有給他們機會。
兩槍。
兩個人同時倒地。
他走到林晚秋面前,撕開了她嘴上的膠帶。
"你沒事吧?"他低聲問道。
林晚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證據……他們拿走了U盤……"她哭著說道。
秦戰陽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名片。
"我知道。"他平靜地說道,"但沒關係。"
林晚秋愣住了。
"你……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秦戰陽搖了搖頭,"你個記者都知道備份,難道,我不會?就算沒有備份,證人還活著呢……"
秦戰陽咧嘴一笑,右手就好似變戲法似得,多了一個微型U盤。
"這是?"
"備份。"秦戰陽把U盤塞進她的手裡,"你今天下午就離開洛杉磯。去紐約。把這個交給《紐約時報》的編輯。記住,不要坐飛機,不要走高速公路。坐灰狗巴士,走小路。"
林晚秋握著那個微型U盤,眼淚還在流,但眼神已經變了。
"你呢?"她問道。
"我還有事要做。"秦戰陽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趙東亮以為搶走了證據就能高枕無憂。但他錯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的車流。
「趙東亮肯定會再派人去第七街,我去堵他。」
當天晚上,洛杉磯的天空下起了小雨。
秦戰陽站在旅館的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
他的衛星電話亮了一下,是林晚秋發來的消息。
"林晚秋帶著證據,已經安全抵達紐約。"
秦戰陽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趙東亮搶走的U盤,確實包含了所有的證詞和資金往來記錄。
但那份文件里,有一個細節是秦戰陽故意留下的,一個錯誤的日期。
在資金往來記錄中,有一筆轉帳的日期被秦戰陽改動了。
從2003年9月15日,改成了2003年8月15日。
這個改動很小,幾乎不可能被發現。但秦戰陽知道。當《紐約時報》的記者拿著這份文件去質問FBI的時候,FBI的人一定會指出這個錯誤。
然後,FBI就會知道,青幫內部有人泄密。
而趙東亮,一定會瘋狂地追查泄密者。
這不僅僅是一份證據。
這是一個楔子。
一個插進青幫和FBI之間的楔子。
秦戰陽不需要親手殺掉趙東亮。
他只需要讓趙東亮的盟友,那些FBI的探員、那些政客、那些保護傘,開始懷疑他、拋棄他。
當一個人被自己的保護傘拋棄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
與此同時,比弗利山莊的地下掩體裡。
趙東亮坐在屏幕前,看著手下發回來的報告。
"東西拿到了。"報告上寫著,"U盤已銷毀。那個女記者被嚇住了,應該不敢再亂說話。"
趙東亮鬆了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秦戰陽……"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你以為你贏了?你錯了。你只是一個,棋子。"
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通知錫那羅亞那邊,計劃不變。下周三,蒂華納。"
"是,老大。"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趙東亮掛斷了電話,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知道,秦戰陽不會善罷甘休。
但他也不在乎。
因為他有足夠的力量,去摧毀秦戰陽。
而且,他相信,秦戰陽已經落入了他的陷阱。
……
而在洛杉磯的某個角落裡,林晚秋正坐在一輛開往紐約的灰狗巴士上。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微型U盤,眼中閃著淚光。
她知道,這份證據一旦發表,整個洛杉磯都會震動。
但她也知道,秦戰陽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謝謝你。"她對著窗外輕聲說道。
雨還在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