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我對上修說話
「要想參與此事,以散修的身份,是萬萬不行的。」
一介散修,若貿然跑去與仙宗世家的子弟爭奪機緣,無異於虎口奪食。唯有掛靠在仙宗世家名下,方有資格入局分一杯羹。
李伏蟬並非沒有動過掛靠的念頭。
頭一回嘗試的便是寧氏。只可惜寧氏被羊氏盯上,先是寧俢慶被殺,而後是寧辛平這位寧氏老祖遭羊氏囚禁,如今又死於南疆明王之事中。
他若早早掛靠過去,不消幾日便要被人滅口。
即便羊氏瞧不上他,不屑對他出手,可寧氏呢?
寧辛平死後,寧氏一門修為最高者不過開竅。
他一個外景修士掛靠進去,只會招來排擠打壓。費易明之事猶在眼前,那費易明娶了方家嫡女,方家尚且不信他,更何況他李伏蟬一個外人?
至於投奔別家,也一樣難獲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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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離雷』的好人不假。可它只能證明他不是魔修,卻不能證明他沒有心機野心。
投靠進入仙國體系倒是不錯。以他如今的修為,領一差事並不難,付出的代價也不大,不過是將區區一條性命交到上官手中,任其驅使揉捏,看你不順眼便捏碎了事。
上官若有良心,他說不定還能聽見自己的死因。
單就這一點,李伏蟬便絕不可能去做官。
思慮一番,又聽豐祠說了些秘辛,豐祠便開始攆客了。
「我還有些要事,道友請自便罷。」
李伏蟬心中存著一道疑惑未解,須得立刻去弄個明白,不過最好是在王磁山下解惑。也不知豐祠是否隱隱察覺了什麼,死活不肯留他。
畢竟這豐祠來歷神秘,看似只有外景修為,卻能壓制慧慈,又與那麼多的紫府勢力有牽扯,眼界與道行都絕不可能低。
李伏蟬不甘心,又開口爭取道:「晚輩與前輩一見如故,相見恨晚,願追隨左右。」
「不必了。我乃怪屬之身,獨自一人自在慣了。況且這王磁山,你也登不上去。」
李伏蟬早從慧慈處知道了『離雷』可化解此地重力,當下眉頭一跳,面露興奮:「晚輩若是能登上山去……」
話才出口,豐祠便知他要說什麼,心底暗罵了慧慈幾聲,嘴上卻不好直接駁了李伏蟬的面子,只得打斷道:「即便你登得上去,我也不好留你……我,我,對了,我近些日子正打算往海外訪友,不在山上,招待不了你。」
李伏蟬見杆就爬,立刻接道:「晚輩對海外頗為熟悉,昔年也曾在一座荒島結廬修行。前輩若不嫌棄,晚輩願為嚮導,鞍前馬後,遞茶奉水,不敢有絲毫懈怠。」
豐祠嘴角一抽,斷然拒絕:「不必了。道友修行堂堂『離雷』,何必來做這些雜事粗活。」
這話就差明著說李伏蟬不要臉了。
李伏蟬卻毫不在意。若能留他在王磁山幾日,不要說速速見面,就是『欺光』都可以給豐祠。奈何豐祠卻不為所動。
李伏蟬退而求其次,又道:「晚輩願在王磁山下結廬而居,以供前輩隨時驅使差遣。」
豐祠終於黑了臉,吐出一個字:
「滾。」
李伏蟬悻悻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豐祠不由搖了搖頭:「錯看了此人了,真是個謹慎機敏的的人物,我才旁敲側擊提點了一句,他便心有所感,這其中固然有慧慈的功勞,但也不能小看了此人的慧光,只是著實有些不要臉,險些被他強留在這裡。」
想到這裡,豐祠不由鬆了口氣。
他和天下雷修有淵源,更何況是李伏蟬這樣道行頗高的,一腳把他踢出去顯然不明智,能提點一兩句,已經算是不錯了。
他一轉身回到王磁山,掩去氣息,打算在李伏蟬離開南疆前不再出來,不然說不得又得被他糾纏,到時候不幫不行,幫的話牽扯太大。
李伏蟬這邊離開王磁山,卻沒有離開太遠,而是來到南疆外圍,自己曾經修行時留下的山洞。
進入山洞之中。
第一時間取出『廿月青魚環』。
看著裡面那道『遊金』靈物,李伏蟬的眸中幽光流逝,這道靈物的名字叫做『涓寰金英』。
太巧了,自己正好要修『遊金』,便迎頭遇上了這樣頂級的靈物。
先前和豐祠的一番對話中,他猛然發覺了一件被自己下意識忽略的事。
自己改修『遊金』的執念,到底何時變得如此強烈?
獵殺明獸這樣的機緣,他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這件事和自己沒關係,我要改修『遊金』,
他如今是在推演之中,自然是在保證存活時間愈長的前提下,去嘗試各種可能增漲道行境界的手段。
『離雷』側目這樣的事情,再來一次也不可能再有了,正是因為有『離雷』側目,他的修行速度才會如此快,即便對上積年的老妖,也能占據上風。
他怎麼可能在沒有走到絕路之前,就想著改修道統,還是『遊金』。
李伏蟬並非膽怯之輩,該發狠下決心的時刻,他絕不會猶疑,既然《紫霄靐篆寶籙》沒了後續的修行之法,大不了再去一次北方就是了,太平觀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沒有。
正好太平觀也是絕對能夠讓他掛靠,放他去獵殺明獸的仙宗,賈化曾經不就是這樣做的嗎,只不過當初明王降世,竟然選他做了明妃,讓賈化的算計落了空。
還有望瀛洲島在,大不了去了那裡,被關上幾十年,然後自殺開啟新的推演就是了。
如此多的退路,無論怎麼看,他都不該起了如此強烈的改修『遊金』的心思。
李伏蟬愈想愈覺得清明。
腦海中逐漸浮現出顧六如的嘴臉。
他一臉笑意,帶著一些得意,好為人師般和自己說道:「『遊金』者,潤而不滯,流而不竭,遊而不定,乃是脫逃遊動潤養之金。」
娘的,這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煉器師能說出來的話嗎?
這分明是有人在借他的口,來告訴自己這些。
他當時竟然沒有懷疑。
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顧六如交給他的《乞三十六年風月談》
看著上面整整記載了數十頁關於『遊金』的推演和消息,竟然半點退路和其他選擇都沒給自己留,結合慧慈留下的忠告。
李伏蟬一雙狹長眉眼惡意叢生,咬牙切齒,背後生出一股涼意,耳邊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對著自己吹氣一般,升起陣陣驚悚恐怖。
「不是我要修『遊金』,是有人想要我去修『遊金』!」
被暗中影響了這麼久,已經避無可避,逃無可逃,豐祠諱莫如深,只敢旁敲側擊,慧慈早就看出來了,可直到身死才願意和他說一句三思,足以證明影響他的那人最低也是紫府明王級數的上修。
他現在還有兩個選擇,重開,或者發狠。
這種時候,李伏蟬的的性格就發揮了作用,在面對絕不可戰勝,逃脫的敵手之際,他往往會選擇魚死網破。
這種說法或許有些不太恰當,換而言之就是,他要哈氣了。
曾經面對大慈尊明王時的狠毒瞬間爬上眉梢。
氣海之中『欺光』跳出,劍尖直指他眉心,掌心雷火涌動,鑽進『廿月青魚環』中,將『涓寰金英』包裹在內,只要一個念頭,他就能毀掉這道來之不易的靈物。
看著那本普普通通的古籍。
李伏蟬眉眼中惡意洶湧,灰黑色的瞳孔中仿佛一層沉沉黑雲壓頂,雷光搖曳。
「我要和你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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