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洛斯塔利亞最快的刀
一段時間過後,艾莉依言揭開紗布,又靜靜等了一會兒。
兔子的呼吸漸漸加深,從微弱的氣流變成胸腹間緩慢的起伏。
它的耳朵率先動起來,先是輕微地抽了抽,隨後四肢一點一點往回收攏。
大約兩分鐘之後,它自己翻身趴好,抬起頭茫然地望著四周,耳朵抖動了兩下,像是剛從一場特別沉的午睡里醒來。
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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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也跟著垮下來,有些激動和釋懷。
「高文先生,成功了。」
而腦海里也傳來讚許的聲音。
「嗯,麻醉平穩,恢復順利。」
同步彈出的還有成就和榮譽值。
「不賴。乙醚麻醉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在實驗室層面初步驗證完成。」
少女把恢復好的兔子放回籠子,順手塞進去兩片菜葉。
兔子安靜地接受了,鼻翼輕輕翕動,聞了聞葉子,便低頭啃起來,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
接著,少女轉頭看向一旁蓋著白布的兔兔屍體,輕聲問道。
「高文先生,這個……怎麼處理?」
「埋葬,烹飪,或解剖。隨你。」
高文對此倒是無所謂,
「或者獻祭給我,我先替你存著也行。」
而少女聽完,縮了縮脖子。
「那還是埋了吧。」
畢竟這是第一個因自己實驗而死的生靈,還是得尊重一下。
「那裡面那隻呢?」艾莉看向竹籠里正安靜啃菜葉的兔子。
「留著晚飯後再練習。」
「你不會以為一次成功就穩了吧。」
「……哦。」
少女低低應了一聲,又往籠中多塞了幾片葉子,隨後抱起那具蓋著白布的兔兔屍體,推門離開。
籠子裡的兔子默默啃著菜葉,咀嚼聲細微而均勻,對接下來的命運一無所知。
——孩子們,你們覺得,我還能活下來嗎?
......
不多時,野外的小樹旁就多了一座「無名兔兔的墳墓」。
新翻的泥土顏色深褐,在淺綠的草地上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艾莉在土堆前站了一小會兒,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把土面輕輕拍平,然後轉身回去。
在吃完晚飯之後,艾莉又投入到了乙醚麻醉練習中去。
燭火搖曳,她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劑量與時間的校準。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在失手又弄死了兩隻兔子之後,艾莉的麻醉技巧愈發熟練,還把操作流程和注意事項密密麻麻地記錄在本子上,字跡工整而詳細。
令人意外的是,最開始的那一隻母兔不知是因為情緒穩定,還是艾莉的技術愈發嫻熟,幾次麻醉下來都恢復良好。
每次醒來,它都只是抖抖耳朵,然後繼續安靜地啃菜葉,仿佛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呀!
最終少女決定把它拿到野外放生了,雖然不是很確定它在野外能活多久。
她打開籠門的時候,母兔猶豫了一下,鼻尖朝外探了探,然後才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了灌木叢深處。
「兔兔小姐,你一定要活下去呀!」
少女望著那團迅速被綠意吞沒的灰影,默默為它打氣。
在這隻兔子身上,她感受到一種堅韌不拔的、頑強的生命力。
之後,艾莉乘上馬車,驅車前往霍恩莊園,將乙醚麻醉的消息告訴了瑪格麗特小姐。
「可以啊,小艾莉,這才過了一周,你就給姐姐整了這麼大的活。」
書房內,瑪格麗特對此很意外,她輕敲桌面,修長的指節叩出清脆的聲響,很快就和高文想到一塊去了:
「這是一筆大『功業』,教會肯定會對此感興趣。」
不過她對醫學沒有研究,也沒生過重病,對這項成就具體有多大沒有實感。只是本能地從利益的角度嗅到了它的分量。
但瑪格麗特知道這項突破該去找誰,她拿出信紙,蘸墨落筆。
「這樣,我寫一封信,你先帶著去給露西看看。」
「別看她那個樣子,露西可是我們那一屆最會解剖的人。」
原來露西小姐不光實力強大,對醫學也頗有研究嗎?
那一屆?聽起來露西小姐和瑪格麗特小姐好像是同學?
艾莉若有所思地接過信封,欠身告退。
來到教會醫院旁的活禽集市,她又買了兩隻兔子,充作實驗演示之用。
少女接著再次走進了『洛斯塔利亞3號教會醫院』的大門。
大廳里依然熙熙攘攘,空氣中瀰漫著薰衣草、藥膏和隱隱血腥混合的氣味。
長椅上擠滿了等候的病人,有人歪著頭靠在牆上呻吟,有婦人抱著哭鬧不止的嬰兒來回踱步,還有腿上纏著髒污繃帶的傷者,繃帶上滲出暗黃色的液體。
艾莉默默避開人流,出示信件,一路向內。
在路過一間手術室時,裡面的一陣被壓抑著的哀嚎聲讓她頓住了腳步。
透過門上一方不大的玻璃窗,她看見了裡面的景象。
一個男人被死死按在木製手術台上,嘴裡咬著一根滿是齒痕的木棍,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著淚水糊了滿臉。
幾個身強力壯的修士將他按住,而站在手術台旁的李斯頓醫生正以極快的速度拉動鋸條。
鋸刃摩擦骨骼的聲音低沉而刺耳,血沫隨著每一次拉扯飛濺而出,濺在醫生的皮圍裙上,濺在鋪著鋸末的地板上,積成一汪汪暗紅的淺窪。
斷肢被扔進旁邊的桶里,發出沉悶的聲響,緊接著便有人把燒紅的烙鐵按上創面,滋的一聲,白煙騰起,焦臭的氣味幾乎要穿透玻璃窗撲到臉上。
男人的嚎叫聲在一瞬間拔高,然後猛地啞了下去。
他昏過去了。
這血腥至極的畫面讓少女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她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一般離開了那扇門前。
「高文先生,好、好可怕啊!艾莉差點嚇暈了!」
走出一段距離,少女頗為後怕地向高文傾訴。
先前她還不太理解為什麼要費心搞無痛麻醉,此刻卻一下子明白了。
光是隔著玻璃看,手臂都泛起強烈的幻痛,真正承受這一切的人得有多煎熬,她想都不敢想。
而第一次見到這種截肢手術場景的高文,也頗為感慨。
該說不愧是被譽為『洛斯塔利亞最快的刀』的李斯頓嗎?
手術做起來確實快、准、狠。
可這種速度都疼成這樣,不敢想慢慢鋸會有多痛苦。
幸好,有了乙醚麻醉,這種唯快不破的手術流程該走向終結了。
如果病人安靜地沉睡著,就可以不再用蠻力鋸斷骨頭,而是更精細地分離肌肉、結紮血管、處理皮瓣。
每一鋸都可以更穩,每一刀都可以更准,烙鐵止血的生猛場面也將被絲線結紮替代。
不再有「滋」的一聲白煙騰起,不再有瀰漫的焦臭。手術時間可能反而變長了,但手術的質量和安全性將成倍地提升。
希望一切順利吧。
艾莉夾緊寫著操作事項的小冊子,向更深處走去。
(還有更新耶)